苏晚的到来,像一剂强效的安定,驱散了公寓里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与自我怀疑的阴霾。她没有再多问关于沈聿的事情,只是手脚利落地打开客厅所有的灯,明亮的光线瞬间驱散了角落的黑暗,也似乎照进了林灼心底的某个缝隙。
接着,苏晚翻出林灼的存货,钻进厨房,不多时便端出来两碗热气腾腾、加了荷包蛋和火腿的泡面。“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她将一碗推到林灼面前,自己捧着另一碗,呼噜呼噜先吃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看着好友那带着点粗鲁却无比真实的关怀,林灼冰封的心湖终于裂开了一道缝,暖意渗透进来。她拿起筷子,小口地吃着那碗其实没什么滋味的面,胃里有了暖意,似乎连带着混乱的思绪也清晰了一些。
吃完面,苏晚收拾了碗筷,叉着腰站在客厅中央,恢复了平时那副“女王”架势:“好了,现在跟姐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就任由那帮孙子往你身上泼脏水?还有沈聿那个混蛋,你打算怎么办?”
林灼靠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那条锁扣手链,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保持清醒。她抬起眼,眼神虽然还带着疲惫,但之前的空洞和绝望已经被一种沉静的思考所取代。
“苏晚,”她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异常平稳,“我不打算任由他们泼脏水。”
苏晚眼睛一亮:“这就对了!咱们必须反击!”
“但不是盲目地反击。”林灼继续说,眼神锐利起来,“那个帖子,看似‘实锤’,但仔细想想,漏洞很多。”
她拿过自己的平板电脑,重新点开那个已经被转载得到处都是的帖子——这一次,她没有让自己被那些恶毒的评论和污言秽语影响,而是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那几张所谓的“协议截图”和发帖人的逻辑链条上。
“你看这里,”她指着截图上的条款,“‘乙方需配合甲方出席必要的社交场合’,‘甲方承诺提供符合市场规则的资源倾斜’……这些措辞,本身在法律和商业语境下,并不算异常,甚至可以理解为一种正式的合作约定框架。问题在于,发帖人完全剥离了这份协议可能存在的背景、时间点和具体上下文。”
苏晚凑过来看,皱着眉头:“你是说,他们断章取义?”
“不止。”林灼目光如炬,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他们刻意模糊了时间。只说是‘关系初期’,但具体是什么时候?是我刚认识沈聿,毫无名气的时候?还是在我凭借《云卷千山》有一定知名度之后?这其中的差别,对解读这份协议的性质,至关重要。”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还有,他们将我后来获得的资源,尤其是《远山》和金梧桐奖,强行与沈聿的资本关联起来。但《远山》是张毅导演主动找的我,看中的是我在西北体验生活后呈现的状态,试镜过程完全公开透明。金梧桐奖的评委名单和评审机制,也不是沈聿能够操控的。这些所谓的‘关联’,根本就是牵强附会,用巧合来编织阴谋论。”
苏晚听着她的分析,连连点头:“没错!这么一说,这帖子根本就是故意误导!”
“而且,”林灼的眼神变得更加深沉,“发帖人看似在攻击我,但字里行间,同样将沈聿描绘成一个利用资本玩弄女性、操控行业的恶棍。这不仅仅是针对我,这是要将我们两个人,一起拖入泥潭,彻底搞臭。”
想到这里,林灼的心猛地一紧。如果对方的目标是同时摧毁他们两人,那么沈聿提出“分开”,是否……并非出于对她的不信任或抛弃,而是他意识到了这一点,试图用这种切割的方式,至少保住她不受更深的牵连?
这个念头,让母亲那句“笨拙的保护”再次浮现在脑海。
她甩了甩头,暂时压下这个想法。现在不是纠结于沈聿动机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厘清事实,找到反击的突破口。
“苏晚,帮我联系一下王律师。”林灼对苏晚说。王律师是她合作多年的私人法律顾问,专业能力和信誉都极佳。
“没问题!”苏晚立刻拿起手机。
接着,林灼又拨通了一个相熟的、以严谨和公正著称的媒体朋友的电话。她没有要求对方立刻发稿澄清,只是客观地陈述了帖子中存在的几处明显的时间线模糊和逻辑漏洞,请对方从专业角度进行评估。
做完这些,林灼靠在沙发上,闭上眼,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开始回溯。不是回溯那些被扭曲的条款,而是回溯与沈聿重新走近后的点点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