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了,两端却只有沉默在蔓延。沈聿那声带着疲惫与紧绷的“喂”,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林灼心底漾开复杂的涟漪。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声音里那份小心翼翼的紧张,这与她记忆中那个永远沉稳、甚至带着些许冷漠疏离的沈聿,判若两人。
这份不同,像一道微光,照进了她被愤怒和失望笼罩的心房,让那因他“分开”提议而竖起的冰墙,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是我。”林灼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电话那端的沈聿明显地屏住了呼吸。
“灼灼,”他几乎是立刻回应,语气急切,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你……你还好吗?苏晚在你身边吗?”
他没有先解释,没有为自己辩解,开口第一句,依旧是关于她的安危。这份下意识的关切,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林灼心中那根最柔软的弦。
“我没事。苏晚在客房。”林灼简短地回答,她没有纠缠于自己好不好,而是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冷静,“沈聿,我打电话来,不是想听你道歉,也不是想追问你那个‘分开’的决定。”
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接下来的话:“我想知道,你提出那个建议,是因为你觉得我是你的拖累,急于切割?还是因为,你查到了什么,认为这样做,是此刻能保护我的……唯一方式?”
她没有给他模棱两可的余地,将两种可能性,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这是她独自挣扎、理性分析后,需要确认的最后一块拼图。
电话那端,陷入了更深的沉默。林灼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紧蹙眉头、下颌紧绷的模样。她在等待,心跳在寂静中不由自主地加快。
许久,沈聿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的疲惫:“灼灼……对不起。”
又是道歉。林灼的心微微下沉。
但沈聿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我从未觉得你是拖累,一刻都没有。”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恰恰相反,是我……是我过去的愚蠢和自大,留下了这些把柄,才让你陷入今天这种境地。该被切割、该被唾弃的人,是我。”
他的自我剖析,带着痛彻心扉的悔恨。
“至于‘分开’……”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说出这个词都让他感到痛苦,“那是我能想到的,最愚蠢、也最懦弱的办法。但我当时……真的害怕了。”
“害怕?”林灼轻声重复,带着疑问。
“害怕你因为我,被彻底毁掉。”沈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徐建雄这次是有备而来,手段下作,没有底线。那几张截图只是开始,我担心他还有更恶毒的后手。如果我们的关系继续曝光在公众面前,你未来的每一步,都会被人用放大镜审视,都会被强行与‘资本’、‘交易’联系在一起。你的才华,你的努力,会被彻底淹没在这些污名里。”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而且,我刚刚确认,这次舆论风暴的源头,就是长风资本,徐建雄在背后一手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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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聿恒资本总部,沈聿的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底。
周铭站在办公桌前,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将一份刚刚收到的加密文件推到沈聿面前(沈聿在与林灼通话前,刚刚听完了周铭的紧急汇报)。
“沈总,技术部门已经追踪到最初发布帖子的几个核心IP地址,虽然经过了多层跳转和伪装,但最终都指向了与长风资本关联的几家空壳公关公司。水军公司的资金流水,也有大额款项来自徐建雄侄子的海外账户。证据链很完整。”
沈聿看着平板电脑上林灼刚刚挂断的电话界面,眼神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危机上,对周铭示意:“说下去。”
周铭深吸一口气,继续汇报,语气带着愤慨:“更棘手的是,我们截获了一些零碎的信息,徐建雄似乎并不满足于只在网络上发动攻击。他可能……计划在林小姐下一次公开露面时,安排人现场闹事,试图制造更大的混乱和羞辱性场面,将舆论彻底引爆,坐实那些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