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后的那场“小卖部同行”,像一道微妙的分水岭。周舒喃发现自己对周随以及他那个小团体的戒备心,在黎梨咋咋呼呼的笑声和宋江没心没肺的插科打诨中,悄无声息地融化了一角。至少,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看到他们就下意识地想躲开。
但这种“和平共处”的脆弱平衡,很快就被打破了。
周四早上,周舒喃刚进教室,就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劲。几个女生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最后一排那个靠窗的空位——周随的座位。看到她进来,那些议论声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夹杂着好奇、同情,甚至是一丝……难以言说的疏离?
周舒喃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她默默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黎梨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带着担忧和气愤。
“舒喃,你听说了吗?”黎梨压低声音,急急地说。
“听说什么?”周舒喃一边拿出早读要用的语文书,一边问,心里那点不安在扩大。
“就是关于周随的啊!”黎梨的声音更小了,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也不知道谁传出来的,说周随他……这里有问题。”她悄悄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表情严肃,“说他是‘精神病’,有证明的!还会突然发脾气,打人都不犯法那种!现在全班都快传遍了!”
周舒喃拿着书的手僵住了,血液好像瞬间冷了一下。‘精神病’……这个她之前只听黎梨含糊提过的词,现在像病毒一样在班级里扩散开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空着的座位。课本随意地堆在桌角,桌面上还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上去的刻痕。那个位置的主人,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全班议论的焦点。
“怎么会……”周舒喃喃喃道,心里有点发闷。虽然她也怕周随,但听到别人用这种带着猎奇和歧视的口吻议论他,她并不觉得好受。
“谁知道呢!反正传得有鼻子有眼的。”黎梨撇撇嘴,“还说跟他坐一起很危险,让大家都小心点。舒喃,要不……你跟王老师说一声,换个座位吧?”
换座位?周舒喃愣了一下。这个念头在她刚和周随同桌时,不知道在脑海里盘旋过多少次。可现在被黎梨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她反而犹豫了。
她想起周随帮她捡起的笔,想起他递过来的尺子,想起他在楼梯口沉默地帮她捡起散落一地的作业本,甚至想起昨晚,他听到那些“点评”后,似乎也并没有真的生气或让她难堪。
他确实很冷,让人捉摸不透,偶尔流露出的戾气也让她害怕。可是……“精神病”?还会无故打人?她亲眼见过的,只有他打那些挑衅的人,还有……他对宋江他们偶尔的不耐烦,但从未见过他真正无缘无故地伤害谁。
“我再……看看吧。”周舒喃低下头,声音很轻。她现在心里很乱。
早读课,教室里书声琅琅,但周舒喃能感觉到,有不少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她这个方向。她如坐针毡,好像自己也成了被审视的对象。
周随是在第一节课上课铃响的前一秒,才踩着点进来的。他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T恤,额前的碎发有些湿,像是刚用水冲过脸。他带着一身清冽的气息和淡淡的烟味坐下,对教室里那种异样的氛围毫无察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习惯性地拿出耳机,刚要戴上,前排一个男生回头传试卷,目光不小心和周随对上,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了回去,动作快得近乎失礼。
周随的动作顿了一下,黑色的眸子没什么情绪地扫了一眼前排那个微微发抖的背影,然后面无表情地戴上了耳机,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周舒喃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是不是……早就习惯了这种被孤立和惧怕的目光?
课间,周舒喃去洗手间,刚进隔间,就听到外面传来几个女生的说话声,是班上的文艺委员张薇和她的两个朋友。
“哎,你们说,周随那个事儿是真的假的啊?精神病证明?”一个女生声音里带着夸张的惊讶。
“谁知道呢,不过你看他平时那样,阴森森的,也不合群,搞不好是真的。”另一个女生附和。
“天啊,好可怕!那周舒喃岂不是很惨?天天跟他坐一起。”这是张薇的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同情,“我要是她,早就吓死了,肯定马上找老师换座位。”
“就是,也不知道她怎么忍的。不过她哥不是跟周随挺熟的吗? maybe she’s into that kind of bad boy vibe(也许她就喜欢那种坏男孩调调)?”第一个女生语气暧昧地笑了起来。
“嘘!小声点!说不定人家就好这口呢……”
几个女生的笑声隔着门板传来,像针一样扎在周舒喃耳朵里。她的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愤怒和一种被侮辱的感觉。她猛地推开隔间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