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我没有想看……”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眼眶因为害怕和委屈而泛红。
“现在知道了?”周随死死地盯着她,眼底是翻涌的痛楚和自嘲,“知道我是个连听到太大声音都会出问题的精神病了?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很可笑?”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感。周围偶尔有经过的同学好奇地看过来,但都被周随此刻骇人的气势吓住,不敢靠近。
“周随,你冷静点……”周舒喃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强装的凶狠下那抹清晰的脆弱,哥哥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他就是什么都憋在心里”、“他妈发病的时候他只能自己受着”……
一股莫名的勇气,突然压过了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迎上他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声音虽然还带着颤,却清晰地打断了他:“我没有觉得你可怜!”
周随的咆哮戛然而止,似乎没料到她会反驳,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愕然。
周舒喃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她还是鼓起勇气,一字一句地,把自己脑子里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我也没觉得你可笑!”
她顿了顿,看着他那双因为震惊而略微失焦的眼睛,鬼使神差地,想起了他物理课上画的那几条精准的辅助线,补充了一句,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真诚的佩服:
“我倒是觉得……你带着……带着这个,上次物理小测最后那道题,还能一眼看出关键在哪,挺……挺厉害的。”
说完最后几个字,周舒喃的脸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天啊,她在说什么?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狭窄的空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交错着。
周随撑在墙上的手臂肌肉似乎僵硬了。他眼底翻腾的暴怒和绝望,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一点点被一种巨大的、难以置信的茫然所取代。他死死地盯着周舒喃,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伪或同情。
但他只看到了一双因为紧张而湿润明亮的眼睛,和一张涨得通红的、写满了“我在说什么蠢话”的懊恼表情。
他眼中的血红慢慢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困惑和……一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的震荡。
撑在墙上的手,力道不知不觉松了些许。
周舒喃趁着他愣神的功夫,心脏狂跳着,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从他手臂下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跑掉了。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慌乱。
周随维持着那个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墙角似乎还残留着女孩身上淡淡的、像是牛奶沐浴露的味道。耳边反复回响着她那句石破天惊的——
“挺厉害的。”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直起身,后背靠上冰冷的墙壁,抬手捂住了眼睛。昏暗的光线下,无人看见,少年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抽动,捂住眼睛的指缝间,有什么湿热的东西,终于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不是愤怒,不是绝望。
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