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周随依旧趴着。有男生打闹着跑过,不小心撞了一下他们的桌子,发出不小的声响。周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周舒喃看着他那副仿佛与世隔绝的、脆弱又紧绷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冲动。她撕下一张便利贴,想了想,写下:【你还好吗?需要热水吗?】
她犹豫着,轻轻把便利贴贴在了他放在桌角的胳膊旁边。
周随没有反应,像是睡着了,或者根本不想理会。
周舒喃有些失落,但也理解。她收回手,准备自己去接水。刚站起身,却看见周随的手臂动了一下,然后,他慢慢抬起头,侧过脸,目光落在那个粉色的便利贴上。
他的眼睛有些红,里面布满了血丝,眼神空洞而疲惫。他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好几秒,然后伸出手,不是拿走纸条,而是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旁边周舒喃的那个兔子水杯。
周舒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要喝水!她赶紧拿起杯子:“我去帮你接!”
她小跑到饮水机旁,接了满满一杯温水,小心地放在他手边。
周随沉默地拿起杯子,喝了好几口。温水似乎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点,他长长地、几不可闻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又趴了回去。但这一次,他的姿态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了防御和抗拒。
周舒喃看着他把脸重新埋进臂弯,心里那点担心并没有完全散去,但却奇异地安定了一些。至少,他接受了她的水。这像是一个微弱的信号,表明他并没有完全封闭自己。
中午午休,大部分同学都趴下睡觉或者出去活动了。周舒喃做完半张英语卷子,有点困,也准备趴一会儿。她刚低下头,就听见旁边传来极其轻微的、压抑的抽气声。
她抬起头,看见周随不知何时醒了,正皱着眉,左手用力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脸色痛苦。
是……又听不见了吗?还是头疼?周舒喃心里一紧。她想起之前他“发病”时的样子。
她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心里焦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直接问?他肯定不会说。帮忙?又能帮什么?
忽然,她想起以前自己头疼时,妈妈会帮她轻轻按摩太阳穴。这个念头让她脸一热,这……太越界了。
她急中生智,拿出自己的薄荷膏,拧开盖子,一股清凉的味道散发出来。她用手指蘸了一点,然后轻轻碰了碰周随的胳膊。
周随抬起头,眼神因为痛苦而有些涣散,疑惑地看着她。
周舒喃把薄荷膏递到他面前,小声说:“这个……薄荷膏,抹一点在太阳穴,可能会舒服点。”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周随看着她,又看看她手里那个绿色的小盒子,沉默了几秒,然后,竟然缓缓地伸出手,接了过去。
他用指尖蘸了一点,涂抹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清凉的刺激让他蹙紧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他把薄荷膏递还给周舒喃,低声道:“……谢谢。”
这一次,他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似乎没有那么重的戒备了。
周舒喃接过盒子,心跳得厉害。她看着他重新趴下,似乎好受了一点,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一种微小的、温暖的成就感,悄悄地在心间弥漫开来。
她好像……真的可以,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帮助和安慰。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又近了一点点。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某种心灵上的,微妙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