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的成绩尘埃落定，带来的不仅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还有班主任王老师雷厉风行的“座位大调整”。用王老师的话说，这是为了“优化学习氛围，促进共同进步”。

周一早上，新的座位表被贴在了教室前面的公告栏上。早读课前，那里围满了惴惴不安的同学。

周舒喃和黎梨手拉手挤进去，踮着脚尖寻找自己的名字。

当周舒喃看清座位表时，心里咯噔一下，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松了一口气。她的名字被调到了第四排中间，同桌变成了黎梨。而周随的名字，依旧固执地停留在最后一排那个靠窗的角落，他的新同桌是……劳动委员，一个平时不太爱说话的男生。

她和周随，不再是同桌了。

这个认知让周舒喃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

虽然和周随做同桌的初期充满了紧张和不安，但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习惯了旁边有他的存在。

习惯了他睡觉时安静的侧脸，习惯了他偶尔推过来的解题草稿，甚至习惯了他身上淡淡的、混合了阳光和烟草的气息。现在突然要分开，竟有点……不习惯。

黎梨倒是很高兴，抱着她的胳膊雀跃：“太好了舒喃！我们成同桌了！以后可以天天一起说悄悄话了！”

周舒喃勉强笑了笑，点点头：“嗯。”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教室最后排那个靠窗的位置。

周随还没来，座位空着，桌面干干净净，只有几本胡乱堆着的课本，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阳光透过窗户，在那片空位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莫名显得有些冷清。

早读铃响，大家开始按照新座位表搬东西。周舒喃的东西不多，一个书包和一个笔袋就搞定了。她抱着东西走到新座位，黎梨已经欢快地帮她擦好了桌子。

“以后请多关照啦，新同桌！”黎梨笑嘻嘻地说。

“请多关照。”周舒喃也笑了，放下书包，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后方。

周随是在早读课快结束时才踩着铃声进来的。

他单肩挎着书包，额前的碎发有些湿，像是刚用水冲过脸。他径直走向自己最后一排的座位，对教室里格局的变化似乎毫无所觉，或者根本不在意。

他看到自己座位旁边换了人，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面无表情地坐下，把书包塞进桌洞，然后像往常一样，拿出耳机戴上，面朝窗户，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仿佛旁边坐的是谁，都与他无关。

周舒喃看着他一系列流畅而冷漠的动作，心里那点微妙的失落感，似乎被证实了。他果然……一点都不在意吧。对她来说，这几个月的同桌时光或许留下了印记，但对他来说，可能只是换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暂时占据旁边位置的人而已。

一整天，周舒喃都处在一种不太真切的适应期。新座位视野很好，离黑板近，听讲更清楚。黎梨是个活泼开朗的同桌，会和她分享零食，下课拉她一起去接水，上课偷偷传小纸条吐槽老师的新发型。一切都很好，很正常，就像大多数高中女生该有的同桌关系一样。

可周舒喃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不用再小心翼翼地控制翻书的音量，不用再担心胳膊肘会不小心碰到旁边的人，不用再因为一道解不出的物理题而偷偷观察旁边人的动静，更不会再有那张突然递过来的、写着解题思路的草稿纸。

课间，她还是会习惯性地朝最后一排那个角落望一眼。周随大部分时间都维持着那个姿势，要么睡觉，要么看窗外，要么低头玩手机。他的新同桌，那个安静的劳动委员，似乎也完全没有要和他交流的意思，两人泾渭分明，像隔着楚河汉界。

只有一次，下午第一节物理课，老师讲解一道挺难的电路分析题，周舒喃有点走神，下意识地像以前那样，用笔帽轻轻戳了戳旁边……却戳了个空。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旁边坐着的是正认真记笔记的黎梨。黎梨疑惑地转过头看她，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周舒喃脸一热，赶紧摇摇头，小声说：“没事。”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有点空落落的。

原来习惯，是这么可怕的东西。

放学铃声响起，周舒喃慢吞吞地收拾书包。黎梨约她一起去买新出的奶茶，她摇摇头说有点累，想直接回家。

她背着书包走出教室，在门口停顿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又回头看了一眼。周随已经收拾好了，正站起身，单肩挎上书包，和宋江、李辞屹他们一起从后门走了出去。他甚至没有朝她原来的座位，或者说她现在座位的方向，看过一眼。

周舒喃低下头，轻轻吐出一口气，也转身融入了放学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