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公交车上,周舒喃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有点乱。她拿出手机,点开和周随的聊天界面。上面还停留在很久以前,她哥强行帮她存号码时发的那个“我,周随”的系统提示。她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换座位了。】
这样发过去,会不会太奇怪?他会不会根本不想理她?
【新同桌是黎梨。】
这更像没话找话吧……
最终,她什么也没发,锁上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也许,这样才是正常的。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短暂的同桌缘分结束了,就该回到各自的轨道上。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有点闷闷的呢?
晚上写作业的时候,周舒喃也有点心神不宁。遇到一道棘手的数学题,她习惯性地想要求助,却发现自己连问的人都没有了。她看着旁边空荡荡的椅子,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那个虽然沉默,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给她一点提示的同桌,真的不在了。
这种认知,让她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更明显了。
周二,情况依旧。周舒喃努力适应着新座位,和黎梨的相处也越来越融洽。但她发现,自己关注后排那个角落的频率,似乎并没有减少。她看到周随课间被宋江拉出去,靠在走廊栏杆上抽烟,侧脸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模糊。她看到他体育课自由活动时,一个人坐在篮球场边上看别人打球,眼神放空。她还看到,有一次发新试卷,课代表把卷子传错了,传到了他新同桌那里,他连头都没抬,只是等课代表发现后自己过来拿走。
他好像……更独了。比以前和她做同桌时,还要独。
这种发现,让周舒喃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渐渐转化为一种……担忧?她想起他喂猫时柔软的眼神,想起他别扭的安慰,想起他藏在冷漠下的细心。她忽然觉得,也许他并不是完全不在意周围,只是用了一种更笨拙、更封闭的方式在应对。
周三早上,有一节随堂小测验,考的是上周刚学的一个物理知识点。题目有点偏,周舒喃做得不太顺手,最后一道选择题在两个选项之间犹豫不决。
交卷后,黎梨哭丧着脸:“完了完了,最后一道题我肯定是选错了!舒喃你选的什么?”
周舒喃说了自己的选项,黎梨更蔫了:“啊……我跟你不一样……我果然错了。”
这时,坐在她们前排的一个男生转过头,加入了讨论:“那道题选C吧?我觉得B是迷惑项。”
几个人争论起来,谁也说服不了谁。周舒喃心里也没底,下意识地,她又回头看向了最后一排。
周随正和宋江说话,似乎没注意前面的讨论。但就在周舒喃看过去的时候,他像是有所感应似的,目光也扫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周舒喃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想移开视线。
却见周随极快地、几不可察地,用拿着笔的那只手,对着她,轻轻比了一个“C”的手势。动作快得像错觉,然后他立刻转回头,继续和宋江说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舒喃愣住了,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是在告诉她答案?他听到她们的讨论了?他一直……有在注意她这边吗?
这个小小的发现,像一粒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荡开了层层涟漪,驱散了这几天积压在心头的沉闷和失落。
原来,距离远了,并不意味着联系就断了。
那张冰冷的、新的座位表,好像也并没有真正隔开什么。
周舒喃转过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她轻轻对黎梨说:“可能……真的是选C吧。”
“啊?为什么?”黎梨疑惑。
“唔……直觉?”周舒喃笑了笑,心情莫名地明亮起来。
她发现,即使不再是同桌,那个叫周随的少年,依旧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存在于她的视线里,以及……她的心里。只是换了一种,更需要用心去察觉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