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突如其来的大胆的拥抱之后,周舒喃几乎是落荒而逃。她一口气跑回教学楼,冲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不断拍打自己滚烫的脸颊。镜子里映出的女孩,双颊绯红,眼神慌乱,嘴唇微微颤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
她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她居然……抱了周随?!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开,掀起惊涛骇浪。羞耻、后怕、紧张、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几乎将她淹没。她怎么会那么冲动?他当时看起来那么凶,万一推开她或者说出更难听的话怎么办?他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很……轻浮?
一整个下午剩下的课,周舒喃都上得魂不守舍。老师讲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书本上的字像一群游动的蝌蚪,模糊不清。她始终低着头,不敢朝教室后排看一眼,生怕一抬头就对上周随的目光,那目光里会是什么?厌恶?嘲讽?还是……和她一样的无措?
直到放学铃响,周舒喃才像被解救了似的,飞快地收拾好书包,拉着满脸疑惑的黎梨,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舒喃,你跑这么快干嘛?后面有鬼追啊?”黎梨气喘吁吁地问。
“没……没有,就是饿了,想快点回家吃饭。”周舒喃胡乱找了个借口,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
回家的公交车上,周舒喃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那个短暂的拥抱。他僵硬的脊背,他沉重的呼吸,还有她说完“别怕”后,他几不可察的颤抖……这些细节像电影慢镜头,一帧一帧在她眼前重现。
他……后来怎么样了?回教室了吗?还是直接回家了?他……生气了吗?
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晚上。她做作业效率极低,时不时就拿起手机看一眼,屏幕是暗的,没有任何新消息。她甚至点开那个只有一个“随”字的聊天界面,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发出任何一个字。
周言一察觉到她的异常,凑过来贱兮兮地问:“喃妹,魂不守舍的,思春了?”
要在平时,周舒喃肯定抓起抱枕就砸过去了,但今天,她只是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没精打采地说:“滚,写你的作业去。”
这种反常的安静反而让周言一更加确信有事发生,但他识趣地没再追问,只是摸着下巴,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第二天,周舒喃怀着一种上刑场般的心情走进教室。她几乎是屏着呼吸,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全程没敢往后看。
早读课,教室里书声琅琅。周舒喃强迫自己盯着语文课本,却感觉后颈的皮肤像被什么东西灼烧着,让她坐立难安。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她的背上。是错觉吗?还是……
她终于忍不住,装作捡笔,极快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后排角落。
周随坐在那里,姿势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只留下一个线条冷硬的侧影。他似乎……很平静。平静得仿佛昨天那个失控跑出教室、被她拥抱安慰的人不是他。
这种平静,反而让周舒喃更加不知所措。这算什么反应?是根本没放在心上,还是……在刻意回避?
一整天,周舒喃都在这种高度紧张和暗自观察中度过。她和周随之间,没有眼神交流,没有只言片语,恢复到了比换座位初期还要疏离的状态。但周舒喃敏锐地感觉到,这种疏离之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的张力。空气里仿佛弥漫着一种无形的、黏稠的东西,让她每次经过他座位附近时,都不自觉地放轻脚步,屏住呼吸。
然而,转折发生在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周舒喃正在做数学卷子,被一道几何证明题难住,画了半天的辅助线也没有头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无意识地转着笔,笔帽不小心脱手,滚落在地,一直滚到了……后排,周随的脚边。
周舒喃的身体瞬间僵住。要去捡吗?还是假装没看见?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捡起了那支笔。是周随。他弯腰,拾起笔,然后,并没有立刻还给她,而是用指尖捏着笔,目光落在她摊在桌上的卷子,那道她卡壳的题目上。
他看了几秒,然后,用笔尖在她草稿纸上一片混乱的图旁边,极轻、极快地画了一条干净的辅助线。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任何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