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完，他把笔递还到她面前，目光依旧没有看她，而是落在窗外的某一点，仿佛刚才那个举动只是顺手为之。

周舒喃愣愣地接过笔，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微凉的皮肤，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她低头看着草稿纸上那条清晰的线，原本一团乱麻的思路瞬间豁然开朗。

“谢……谢谢。”她小声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周随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随即重新戴上了耳机，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但周舒喃的心，却因为这一个微小的、近乎无声的互动，而剧烈地跳动起来。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出，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积压了一整天的忐忑和不安。

他没有生气。

他记得。

他在用他的方式，回应她。

这个认知，像阳光穿透乌云，瞬间照亮了她整个世界。她低下头，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拿起笔，顺着那条辅助线，飞快地解出了答案。

放学的时候，周舒喃的心情已经阴转晴，甚至带着点雀跃。她收拾书包的动作都轻快了许多。和周言一一起走出校门时，还难得地哼起了不成调的歌。

“哟，心情好了？”周言一挑眉看她，“看来是某人和好了？”

“要你管！”周舒喃脸一红，捶了他一拳，心里却甜丝丝的。

走到分岔路口，周言一要去网吧找宋江他们，周舒喃自己坐公交回家。等车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她看到周随和宋江、李辞屹他们走在另一边的人行道上。周随双手插兜，微微低着头，听宋江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周随忽然抬起头，朝她这边望了过来。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潮，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夕阳的余晖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周舒喃似乎看到，他极快、极轻微地，朝她点了点头。

然后，他便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周舒喃站在原地，公交车进站的喇叭声都没听见，直到周言一在后面喊她：“喃妹！车来了！发什么呆呢！”

她才恍然回神，红着脸跳上了公交车。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忍不住把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那个点头，是什么意思呢？

是打招呼？

是告别？

还是……一种无言的约定？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个拥抱之后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微妙冰层，似乎因为一支笔、一条辅助线、和一个无声的点头，而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有光，照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