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秋天短得仿佛只是一个转身,几场连绵的冷雨过后,冬天就裹挟着湿冷的寒意,悄无声息地降临了。校园里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直指灰白色的天空。同学们纷纷换上了厚厚的冬季校服,有些怕冷的,已经围上了围巾,戴上了手套。
期末考试的气氛,也像这天气一样,一天天凝重起来。课间追逐打闹的少了,趴在桌子上抓紧时间补觉或者背书的多了。连黎梨都收起了漫画书,唉声叹气地开始刷题。
周舒喃很怕冷,早早裹上了厚厚的羽绒服,围了一条奶白色的粗线围巾,衬得小脸越发白皙。她搓着有些冻僵的手,哈着白气走进教室,感觉那股熟悉的混合着书卷气和冬日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的目光习惯性地先投向教室后排那个靠窗的角落。
周随已经到了,依旧穿着那件看起来并不厚实的黑色外套,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小半张脸。他没有戴围巾,露出的脖颈线条显得有些单薄。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周舒喃的心微微动了一下。他不冷吗?穿这么少。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摘下围巾,叠好放在膝盖上。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响起了嗡嗡的背书声。周舒喃拿出英语书,却有点心不在焉,眼角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那个角落飘。
周随似乎对寒冷没什么感觉,姿势都没怎么变。但周舒喃注意到,他翻书的手指,指尖有些泛红。是真的不怕冷,还是……根本不在意?
这个念头让周舒喃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想起哥哥说过,他妈妈情绪不稳定,大概也没什么心思顾及他冷暖吧。
一种混合着心疼和莫名责任感的情緒悄悄滋生。
课间,周舒喃和黎梨一起去接热水。走到饮水机旁,她看着手里印着小兔子的保温杯,又看了看周随那个总是空着的、黑色的普通水杯,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接完自己的水,她犹豫了几秒,心跳有些快,还是伸手拿起了周随的杯子,拧开,也接了大半杯滚烫的热水。做完这一切,她做贼似的,赶紧把杯子放回原处,脸上有点发烫。
“舒喃,你干嘛呢?”黎梨疑惑地问。
“没……没什么,看他杯子空的,顺手。”周舒喃含糊地解释,拉着黎梨快步走回座位。
整个课间,周舒喃都有点紧张,时不时偷瞄周随的动静。直到上课铃响,周随才放下手机,伸手去拿水杯。他的手碰到温暖的杯壁时,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皮,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前排周舒喃的方向。
周舒喃立刻正襟危坐,假装认真预习,心脏却砰砰直跳。
他发现了?他会怎么想?
周随什么也没说,只是拧开杯盖,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小口。氤氲的白雾模糊了他此刻的表情。然后,他盖上盖子,把杯子放在了手边。
没有拒绝,也没有道谢。
但周舒喃却悄悄松了口气,甚至有点隐秘的开心。这似乎成了他们之间新的默契。从那以后,每次她去接水,如果看到周随的杯子是空的,都会“顺手”帮他接上热水。
周随从未就此事有过任何表示,但他杯子里的水,似乎总是保持着温热。这是一种无声的认可。
天气越来越冷,期末考试也进入了最后的冲刺周。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窗外飘起了细小的雪花,这是南城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小小骚动,南方的孩子对雪总是充满新奇。
周舒喃也惊喜地看着窗外,雪花很小,落在地上就化了,但依旧让她心情雀跃。她下意识地又看向周随。他依旧戴着耳机,看着窗外,但眼神似乎不像平时那样空洞,也跟着雪花飘落的轨迹微微移动着。
放学铃响,大家迫不及待地涌出教室。雪下得不大,但风很冷。周舒喃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周随和宋江他们走在前面。他还是那件薄外套,双手插在兜里,脖子缩着,看起来有点冷。宋江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还在大声嚷嚷着要去吃火锅。
周舒喃和黎梨走在后面,看着周随在冷风中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停住脚步,从书包里翻出了一条深灰色的、簇新的羊绒围巾。
这是上周妈妈寄来的,说南城冬天湿冷,让她围着保暖,但她已经有了一条,这条就一直放在书包里备用。
“黎梨,你等我一下。”周舒喃对黎梨说了一句,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小跑着追上了前面几步远的周随。
“周随。”她喊了一声,声音因为紧张和冷风,有点发抖。
周随停下脚步,转过身,宋江和李辞屹也好奇地看过来。他的鼻尖和耳朵都冻得有点红,眼神带着询问。
周舒喃的脸在围巾下烫得厉害,她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把手里的围巾飞快地塞到他手里,语速极快地说:“这个……新的,我没戴过。给你,太冷了。”
说完,根本不等周随反应,她立刻转身,跑回黎梨身边,拉着目瞪口呆的黎梨,几乎是逃离了现场。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