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轻人,突然上门,神情严肃,肯定有事。
周随道了谢,双手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端正地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客厅里一时有些安静,只有厨房里炖汤的咕嘟声。
“阿姨,”周随率先打破沉默,抬起头,目光直视周母,眼神坦诚而郑重,“我今天来,是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想当面征求您和叔叔的同意。”
周母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什么事?你说。”
周随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那个厚厚的文件袋,双手递到周母面前的茶几上:“阿姨,这是我的个人资料,以及我公司的基本情况。请您过目。”
周母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更加疑惑了,没有立刻去接:“这是……”
“阿姨,”周随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我先正式向您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周随,今年22岁。我是南城‘舒喃科技有限公司’的创始人和现任CEO。公司是我白手起家创办的,目前运营良好,最新的市场估值在这里面有详细说明。”他指了指文件袋。
周母听得愣住了。
22岁?CEO?白手起家?这些词组合在一起,从一个年轻人嘴里如此平静地说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她看着周随那双过于冷静和早熟的眼睛,心里震惊之余,也隐约猜到了他的来意。
周随顿了顿,继续开口,语气更加郑重,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庄重:“我知道,我这个年纪,可能还不够成熟稳重。我也知道,我没有上过大学,在很多长辈看来,或许是个缺憾。”他提到这一点时,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只有坦荡,“但是,阿姨,我对舒喃是认真的。从我决定和她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就没想过分开。”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我今天来,是想请求您和叔叔,同意把舒喃嫁给我。我以我全部的身家,‘舒喃科技’整个公司作为聘礼,求娶她。”
“……”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周母彻底惊呆了,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神色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执拗的年轻人,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求婚?聘礼?还是整个公司?这……这简直太突然、太超出她的认知范围了!她才大四啊!而且,哪有人这样求婚的?这架势,不像求婚,倒像是……商业谈判?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接着,门被推开,周父周鸿穿着一身西装,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看到客厅里坐着的陌生年轻人和目瞪口呆的妻子,也愣了一下:“有客人?”
“老周!你……你快来!”周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站起来,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是周随!喃喃那个男朋友!他……他来……来提亲!还说……说用整个公司当聘礼!”
周鸿闻言,眉头瞬间拧紧,锐利的目光立刻扫向坐在沙发上的周随。
他脱下外套挂好,步伐沉稳地走过来,在周随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如炬地审视着他。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紧张。
周随在周鸿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身体绷得更紧,但他没有退缩,重新站起身,对着周鸿,再次深深鞠了一躬,用比刚才更加清晰、更加郑重的声音,重复了一遍自己的介绍和来意:
“叔叔您好,我是周随,22岁,舒喃科技的创始人和CEO。我今天冒昧前来,是恳请您二老,同意将舒喃嫁给我。我以舒喃科技全部资产为聘,郑重求娶。我会用我的一切,护她一辈子安稳喜乐。”
周鸿没有说话,只是拿起茶几上那个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看得非常仔细。
客厅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周母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丈夫,又看看站得笔直、神色紧绷的周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周随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觉得自己可能太冲动了,方式可能不对,他甚至开始后悔,光一个“舒喃科技”是不是还不够?他是不是应该准备得更充分些?他是不是……还是配不上她?
就在周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的时候,周鸿终于放下了最后一页纸。
他抬起头,目光依旧锐利,却少了几分最初的审视,多了几分复杂的探究。他看向周随,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久经商场的威严:“周随,是吧?你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公司做得不错,年轻人,有魄力。”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但是,婚姻不是生意。聘礼更不是筹码。我周鸿嫁女儿,不看对方有多少钱,有多大公司。我看的是人,是心。”
周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听着。
“你凭什么认为,你能给我女儿幸福?”周鸿的问题直击核心,“就凭这家公司?如果公司将来遇到困难呢?如果你失败了呢?”
周随迎上周鸿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闪烁,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叔叔,公司只是我能力的证明,是我能给她的物质保障的基础。但它不是我求娶她的底气。我的底气是,”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我爱她。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只会有她一个人。我会成功,也可能会失败,但无论顺境逆境,我对她的心,绝不会变。只要我周随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她受委屈。”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柔软了一瞬,声音也低沉了些:“我知道我有很多不足,没上过大学,性格也不够好。但我在努力学,努力改,努力变成一个……配得上她的人。叔叔,阿姨,请你们给我一个机会。我会用一辈子来证明,周舒喃选择我,不会错。”
这番话说得不算华丽,甚至有些笨拙,却带着一种近乎原始的真诚和决心。
周母在一旁听得眼眶都有些发热。周鸿紧绷的脸色,也似乎缓和了一丝丝。
周鸿沉默了很久,久到周随几乎要绝望: “周随,你的诚意,我看到了。但是,这件事,太大了。喃喃还小,还在上学,未来有无限可能。我们不能替她做这个主。最重要的是,她自己的想法。”
周随立刻说:“我明白!叔叔,阿姨,我只需要您二老一个不反对的态度。只要您们不反对,我愿意等。等她毕业,等她做好准备。我今天来,只是想表明我的态度和决心。我想让她知道,也想让您们知道,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是认真的,是以结婚为前提,在和她交往。”
周鸿看着年轻人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急切,心里叹了口气。
他看得出,这个年轻人是认真的,甚至认真得有些过头。那份近乎偏执的执着,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心情复杂。既欣慰女儿被人如此珍视,又担忧这份感情太过沉重。
“这件事,”周鸿最终开口道,“我们需要时间考虑,也需要和喃喃谈谈。你先回去吧。你的意思,我们知道了。”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但这个结果,对周随来说,已经比他预想中最坏的情况好太多了。
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这才感觉到后背一片冰凉。
“谢谢叔叔,谢谢阿姨。”周随再次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打扰了。我等您们的消息。”
他收起文件袋,告辞离开。走出周家大门,寒冷的夜风吹在他滚烫的脸上,他才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腿也有些发软。这场突如其来的“提亲”,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他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但他不后悔。他做了他想做的事,表明了他的态度。剩下的,就是等待,和继续努力。
周舒喃刚刚从图书馆回到宿舍,她洗完澡,躺在床上,给周随发了条消息:【忙完了吗?记得吃饭休息呀。】
过了一会儿,周随回复:【嗯。刚忙完,吃了。你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