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深秋,寒意渐浓。
周随坐在“舒喃科技”新办公室的宽大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报表,却有些心不在焉。
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了半截,烟灰簌簌落下,他也浑然不觉。窗外是阴沉的天空,一如他此刻忐忑的心情。
自从几天前,他像个愣头青一样,带着全部身家,贸然跑到北城周家,说出那番石破天惊的“求娶”之言后,他就一直处于这种焦灼的等待状态。
周父周母没有立刻答复,只是说需要时间考虑,也要和舒喃谈谈。
这种悬而未决的沉默,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煎熬。
他后悔自己的冲动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空虚和不确定。
他怕吓到她父母,更怕……吓到她。
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周言一”三个字。周随眉心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掐灭烟头,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声,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山雨欲来的怒气。
几秒后,周言一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炸响:
“周随……你他妈现在在哪儿?!”
“公司。”周随的声音还算平静,心里却沉了下去。看来,周家父母已经跟周言一说了。
而且,周言一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
“你给我等着!我他妈现在就过去!!”周言一吼完,直接挂了电话。
周随放下手机,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该来的总会来。
他了解周言一,这家伙看着吊儿郎当,但对妹妹周舒喃的保护欲极强。
自己这种“偷家”行为,无疑是在他雷区上蹦迪。
不到四十分钟,办公室外就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前台女孩试图阻拦的惊慌声音。“先生!您不能进去!周总在忙……哎!”
“砰”的一声巨响,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撞在墙上又弹回。周言一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
他显然是直接从机场赶过来的,身上还穿着休闲夹克,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眼睛里布满血丝,胸口剧烈起伏着。
周随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周言一已经几步跨到他面前,二话不说,抡起拳头,照着他的脸颊就狠狠砸了过来!
“周随我操你大爷的!!!你他妈的真行啊!!!”
这一拳又快又狠,带着十足的怒气,完全没有留情。
周随猝不及防,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头猛地偏向一边,嘴角瞬间破裂,渗出血丝,颧骨处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书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外面的员工听到动静,惊慌地围拢过来,看到这一幕都吓傻了。
宋江和李辞屹也闻声赶来,看到办公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和周随脸上的伤,脸色都变了。
“言一哥!有话好说!”宋江想上前拉架。
“都他妈给我滚出去!!”周言一回头,赤红着眼睛怒吼一声,气场骇人。
宋江和李辞屹被他吼得一怔,僵在原地。
周随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对门口挥了挥手,声音沙哑:“没事,你们都出去,把门带上。”
员工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但谁都没敢走远,紧张地守在门外。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凝固,弥漫着硝烟味。
周言一喘着粗气,死死瞪着周随,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发抖:“周随!我拿你当兄弟!最好的兄弟!你他妈就是这么对我的?!啊?!趁我不在,直接跑我家去提亲?!还他妈以公司为聘?!你演偶像剧呢?!你问过我了吗?!问过喃喃了吗?!你他妈知不知道她多大?!她才大四!大学还没毕业呢!!你就这么等不及了?!啊?!”
周随靠着书架,舌尖舔了舔破裂的嘴角,尝到一股腥甜味。
他没还手,也没辩解,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着暴怒的周言一,等他把怒火发泄完。
“我告诉你周随!”周言一逼近一步,几乎贴到他脸上,眼神凶狠,“别以为你现在开了个破公司,有俩臭钱就了不起了!就能为所欲为了!想娶我妹?你他妈做梦!老子第一个不答应!你凭什么?!啊?!就凭你这张脸?还是凭你这个不知道哪天就黄了的公司?!”
面对周言一连珠炮似的质问和侮辱,周随的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楚和理解。
他了解周言一,这家伙越是愤怒,越是口不择言,说明他越是在乎。他在用他的方式,保护他唯一的妹妹。
等周言一骂得差不多了,气息稍微平复了一些,周随才缓缓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却清晰:“说完了?”
周言一被他这平静的态度噎了一下,火气又往上涌:“说完?老子还没开始呢!我告诉你……”
“周言一。”周随打断他,叫了他的全名,语气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跟你做兄弟,是因为你周言一这个人,跟你是不是周舒喃的哥哥,没关系。”
周言一愣住了。
周随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周言一更近,两人身高相仿,目光平视。
他脸上带着伤,嘴角还有血渍,眼神却锐利而坦诚:“我去你家,不是演戏,也不是冲动。我是认真的。”
“我去,是因为我等不了了。”周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她还没毕业,还小。但我怕。怕她毕业后有更好的选择,怕她看到更广阔的世界,会觉得我不够好,怕……失去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崭新的、象征着他奋斗成果的办公室,又落回周言一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坦诚:“公司,钱,这些在你看来可能不算什么。但这是我周随现在,能拿出来的、最实实在在的东西。是我全部的身家性命。我把它们押上,只是想告诉她爸妈,也告诉你,我娶她,不是玩玩,是赌上了我的一切。我会对她负责,用我的一辈子。”
周言一看着周随,看着他眼底那份深不见底的认真和……几乎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近乎脆弱的恐惧,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大半。
他了解周随,这家伙从小到大,又冷又倔,什么时候露出过这种表情?他什么时候,这么害怕失去过一样东西?
“你……”周言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那些愤怒的指责,在周随这番近乎卑微的坦白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不是生气周随想娶他妹,他是生气……生气这混蛋居然这么早就想把他妹妹拐走!生气他居然不声不响搞这么大阵仗!更生气的是……他看着周随现在这副样子,心里竟然他妈的有点……酸涩。
周随看着周言一表情的变化,继续低声说:“阿言,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我周随是什么样的人,你清楚。我对舒喃怎么样,你也看在眼里。我或许有很多缺点,配不上她。但有一点,我敢用命保证:这一生我都会对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