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言一沉默了。
他靠在旁边的沙发上，烦躁地扒了扒头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站在对面、脸上挂彩却脊梁挺直的周随，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是啊，认识多少年了？从穿开裆裤打架开始，到后来一起逃课、抽烟、挨罚，再到周随家里出事，他离家出走，一个人在外面摸爬滚打……这小子吃的苦，受的罪，他比谁都清楚。
他看着周随从一个桀骜不驯的少年，变成如今这个沉默隐忍、独自扛起一片天的男人。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
平心而论，周随对喃喃，确实没得说。那种小心翼翼的珍视，那种笨拙却真诚的付出，他都看在眼里。
喃喃跟他在一起后，脸上的笑容多了，人也开朗自信了不少。
作为哥哥，他应该高兴。
可是……可是这他妈也太突然了！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感觉昨天还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哭鼻子的小丫头，今天就要被自己兄弟惦记着娶回家了？！这感觉，真他妈……糟透了！
“你他妈……”周言一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无奈和挫败感，“……什么时候起的这心思？藏得够深的啊！”
周随见周言一态度软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也摸出烟点上，靠在办公桌边：“没藏。只是以前，不敢想，也没资格想。”
“现在就有资格了？”周言一挑眉，语气依旧不善，但火药味淡了许多。
“现在……想试试。”周随吸了口烟，烟雾模糊了他冷硬的侧脸，“想给她一个确定的未来，不想再让她等，也不想……让自己再悬着。”
周言一没说话，闷头抽烟。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烟草燃烧的细微声响。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人，隔着氤氲的烟雾，各怀心事。
过了很久，周言一掐灭烟头，抬起头，看着周随，眼神复杂：“周随，我就这么一个妹妹。”
“我知道。”周随迎上他的目光。
“你要是敢让她受一点委屈，”周言一的眼神骤然变冷，带着哥哥特有的凶狠，“我管你是什么狗屁CEO，照样揍得你满地找牙！”
周随看着他，极浅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笑容带着伤，却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嗯。随时欢迎监督。”
周言一瞪了他一会儿，忽然泄了气般，重重靠回沙发背，长叹一声：“妈的……这叫什么事儿啊……老子拿你当兄弟，你他妈居然想当我妹夫？！”
周随没接话，只是默默抽烟。他知道，周言一这关，算是勉强过了。虽然过程暴力了点。
两人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周言一忽然站起来：“走了。”
“去哪儿？”周随问。
“找个地方睡觉！老子坐最早一班飞机过来的，困死了！”周言一没好气地说，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周随一眼，眼神依旧复杂，但多了点别的东西，“脸上的伤，自己处理一下。丑死了。”
说完，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门外守着的员工看到他出来，都吓得大气不敢出。
周言一理都没理，径直走了。
周随看着重新关上的门，抬手碰了碰刺痛的颧骨，轻轻“嘶”了一声。这顿打，挨得值。
晚上，周言一在南城一家酒店住下，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的时候，心里的火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是满满的无奈和一种……老父亲般的惆怅。
他拿出手机，翻到周舒喃的号码，犹豫了半天，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传来周舒喃清甜带着点疑惑的声音：“哥？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你还没睡呀？”
听到妹妹的声音，周言一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点：“嗯，没睡。喃喃，在干嘛呢？”
“在图书馆看书呢，刚出来。怎么啦？有事？”周舒喃似乎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没事就不能给我宝贝妹妹打电话了？”周言一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但演技实在不怎么样。
周舒喃噗嗤一声笑了：“得了吧哥，你肯定有事。快说，是不是又闯祸了没钱了？还是被爸骂了？”
“在你心里你哥就这形象？”周言一佯怒，随即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喃喃，哥问你个事。”
“嗯，你说。”
“那个……周随……”周言一斟酌着用词，“他……对你好吗？”
电话那头的周舒喃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声音里带上了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蜜：“好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随便问问。”周言一挠了挠头，心里骂了周随一万遍，嘴上却故作随意地说，“我听说……他公司做得不错？还挺拼的？”
“嗯，是挺拼的，经常熬夜。”周舒喃的语气里带着心疼，“哥，你怎么突然关心起他来了？你们不是好久没联系了吗？”
周言一心里哼了一声，心想老子刚揍完他联系个屁！他含糊道：“啊，就……听人说起。那个……喃喃啊，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周随那小子……嗯……想跟你谈婚论嫁什么的，你怎么想？”
“哥！”周舒喃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带着明显的羞恼和慌乱，“你胡说什么呢！我们才多大！而且我还在上学呢！你……你听谁瞎说的？！”
周言一一听妹妹这反应，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爸妈还没跟她谈，或者说，周随那混蛋还没跟她通气？他赶紧打哈哈：“没谁没谁！我就随口一说！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好好学习！挂了啊！”
不等周舒喃再说什么，周言一赶紧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得，看来他这傻妹妹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周随这混蛋，倒是沉得住气。
不过，从喃喃刚才的反应里，他听不出丝毫对周随的排斥或不满，只有被戳破心思的羞涩和对周随辛苦的心疼。周言一心里那点因为“白菜被猪拱了”的不爽，忽然就淡了许多。
只要妹妹开心，幸福，对方是人是鬼……哦不，是周随那个混蛋……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图书馆外的周舒喃握着发烫的手机，脸颊绯红，心跳加速。
哥哥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难道……周随跟他说了什么？还是……爸爸妈妈知道了什么？她心里乱糟糟的，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
周随处理完脸上的伤，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手机屏幕亮着，是和周舒喃的聊天界面。
他输入又删除，反复几次，最终只发了一句简单的：【在干嘛？看书别太晚。】
有些事，急不来。有些话，需要当面说。他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也需要，给她一点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