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家,第六家……
(转: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太阳渐渐西斜,苏晚拖着沉重的脚步,几乎走完了整条商业街。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脚底磨得生疼,更疼的是那颗一次次被拒绝、被审视、被隐晦评判的心。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一纸高中文凭和空白的经验,是多么的苍白无力。“复读生”这个身份,非但不是勤工俭学的加分项,反而成了时间不稳定、无法长期工作的原罪。
她坐在街心花园冰凉的石凳上,看着周围步履匆匆、衣着光鲜的人们,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孤独感将她淹没。她想起了在寿江工厂流水线上的日子,虽然辛苦,但至少那份工作是明确的,不需要这么多言语的机锋和条件的筛选。在这里,她连出卖劳力的资格,似乎都需要层层考核。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旁边电线杆上贴着的一张手写招聘启事吸引。
“急招餐厅服务员数名,待遇从优,包吃两餐,有无经验均可。地址:后巷大排档。”
没有学历要求,没有经验限制!苏晚几乎要喜极而泣,她立刻站起身,按照地址拐进了商业街后面那条灯光昏暗、充斥着油烟和嘈杂声的小巷。
“老王大排档”的招牌油腻腻的。一个光着膀子、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门口掰蒜,看到苏晚站在门口张望,粗声粗气地问:“干嘛的?”
“老板……您,您这里招服务员吗?”苏晚鼓起最后的勇气。
老板上下打量她,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评估,像在打量一件商品:“招啊。能熬夜吗?我们这做到凌晨两三点的。动作要快,手脚要麻利。”
“我能!”苏晚赶紧保证。
“嗯。”老板吐掉嘴里的蒜皮,“试用期三天,没工资,管饭。能干就留下,一个月一千八,干得好有提成。”
一千八?比之前问的任何一家都低,而且试用期没工资?苏晚犹豫了。
老板看她不说话,嗤笑一声:“怎么?嫌少?小姑娘,就你这样的,高中刚毕业吧?没经验没技术,能找到活儿就不错了!要不是看你长得还算周正,能招揽点客人,我还不一定要你呢!”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轻浮,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苏晚的脸瞬间涨红,一种比之前被拒绝更甚的屈辱感涌上心头。她明白了,这里看中的不是她的劳力,而是她这张脸。她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带着颤抖:“对不起,我不做了。”
说完,她转身就跑,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老板在她身后不满地嘟囔了几句脏话。
(合:夜色中的坚持与新的疑虑)
跑出那条令人窒息的后巷,重新回到相对明亮的主街,苏晚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因为辛苦,而是因为那种无所不在的、或明或暗的轻视与践踏。
她擦干眼泪,抬起头,看着华灯初上、流光溢彩的濠门夜景。这座城市用繁华迎接了她,却又用最现实冷酷的规则,给了她当头一棒。
工作,比她想象中难找得多。
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背包里的铁皮盒轻了很多,未来的重量却沉重得让她几乎直不起腰。
快到巷口时,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路灯下,一切如常。然而,就在她准备走进巷子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对面街角,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身影一闪而过,迅速隐没在了阴影里。
是错觉吗?
还是……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刚刚平复些许的恐惧再次攫住了她。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冲回了那间简陋的小屋,迅速反锁了门,背靠着门板,心脏狂跳。
求职的屈辱尚未消化,那如影随形的危机感,又悄然迫近。
她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铁皮盒里的钱在减少,工作没有着落,复读的压力即将开始,而暗处的眼睛,似乎从未离开。
这条在濠门挣扎求生的路,第一步,就如此艰难。她还能坚持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