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洞门口的黑雾原本无动于衷,可眼见这臭小子越喊越大声,它一下子急了,气势汹汹冲到对方面前,怒吼道:
“臭小子!你脑子有泡吧!大喊大叫把那疯龙喊来了,我们俩得一起死在这!”
燕争阑露出非常刻板的惊讶,佯装害怕道:
“你!你是谁?!我怎么在这儿!”
他本想加一句你信不信我父皇会对你不客气,但是他和仁安帝的关系可没那么好,而且这个发言未免也显得不大聪明,因此他还是默默把这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黑雾冷哼一声:
“问这么多干什么,当我是傻子吗?你老老实实待在这,不要想着耍什么小心思!”
燕争阑露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实际上在心底默默觉得:
这个黑雾真的不大聪明的样子。
还没他那些兄长姐姐斗得凶。
燕争阑无意皇位,但他的出身再加上仁安帝的偏爱,就注定了他也是强有力的皇位竞争者之一——毕竟月丞相和齐将军的女儿都给了他做伴读,仁安帝揣着什么心思,大家心知肚明。
燕争阑见证过无数的权力倾轧。
他见多了手足反目拔刀相向的戏码,也因此,他不愿做仁安帝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一辈子都要被禁锢在条条框框里,踏着鲜血登上那么一个孤高的位置。
燕争阑害怕,一旦坐上那个位置,自己也终究会变成仁安帝那样的人。
不,不能算作是人,更多像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怪物。以权力为食,把所有人框在棋盘之上,无论怎么样,所有人都要保持一个平衡的状态。太过出挑的会被打压,太过低调的会被挑刺,保持中庸却也不知哪一日大祸会临头——
毕竟,所有孩子都在长大,而他却在一天天老去。
哪怕他看似再如何爱护燕争阑,可燕争阑看到仁安帝时,内心总有一阵又一阵的毛骨悚然。
总觉得……对方在期待燕争阑成长为曾经的自己,而不是“燕争阑”。
想到这,燕争阑忽然想到曾经仁安帝感叹般的一句:
“你和朕愈来愈像了。”
每一次想起这句话,燕争阑都要猛地打一个寒颤。
黑雾也不在乎燕争阑突然的沉默。
毕竟只是一个毛头小子,一看就是锦衣玉食养大的,胆子小点也正常,估计是吓傻了,理都不用理。
于是他对着燕争阑“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准备回洞口守着。
忽然,一阵风来——
洞内原本有那云雾缭绕者拿来照明的几支蜡烛,可这一阵诡异的风九曲八弯而来,竟然把最深处的蜡烛通通吹灭了。
黑雾忽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明明它是怨魂,在黑夜中也可以来去自如,可在这一刻,它却对它熟悉的黑夜产生了极大的恐惧!
这不是普通的黑夜!
几乎一瞬间,黑雾就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下意识甩出防御术法,准备从这一片浓郁的黑夜里逃出,可是……
没用的。
黑夜浓稠到没有一丝缺口,任凭黑雾在其中横冲直撞,它依旧只有一片渗人无比的黑,不为黑雾的任何举动所动。
黑雾的恐惧愈发膨胀。
它深知自己不能再待在这片黑夜里了。
它已经……嗅到了那个熟悉的可怖气息。
对方,已经来了!!!
黑雾尖啸一声,身形膨胀数倍,拿出合作者赠与它的,能在短时间内强化自身数倍的法器,就要汇聚全身力量,撕破这片黑暗。
“刺啦——”
伴随着布料被撕碎的声音,深沉不见底的黑夜裂开一小片空隙,散发出纯净的乳白的光芒。
看着眼前这景象,黑雾眼中闪过一丝喜悦,迫不及待地钻过了那一片破碎的黑夜!
……
还是一片漆黑。
仿佛刚刚那片光芒只是它的幻想,永困黑夜才是最真实的境地。
它还有什么办法吗?
黑雾忽然陷入极大的绝望中,愤怒地嘶吼起来,怨魂的尖啸无差别地攻击着这里,可是依旧只有一片死寂。
“就只有这些手段?”
忽然,一道极轻的声音响起,黑雾下意识颤抖了下。
这是低阶怨魂对高阶者,刻在骨子里的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