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陶刚踏入湖远镇,莫名就感受到了一股寒意。跟在她身后的燕争阑似乎也有这微妙的感觉,也忙停下了脚步,同她站在一处,等待着洛宿岚和月江赶上他们。
说来也奇怪,分明外面是一派雾蒙蒙的场景,镇子内却艳阳高照。里头的建筑也不似外边看来破旧,白墙青瓦,杨柳依依,河流穿桥而过,桥上有少女们三两携手,款款而过,桥下随处可见叫卖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怎么看,都是一个普普通通小镇的模样,完全看不出这里遭遇过一场古怪的疫病,还存在着神秘的怪物。
可越是正常,反而越是可怕。
洛宿岚拧了拧眉,一双如同黑黢黢的眸扫过这个小镇,好半晌,眉头蹙得更紧了。
……没有怨气。
这一整个小镇,竟然连一丝怨气都没有——这一点都不符合常理。
按照道理来讲,只要有人存在,哪怕再干净再没有私心的人,也总会有七情六欲,爱恨嗔痴,这些情绪逸散,三三两两,总会纠缠成怨气。
可是这么大一个小镇,干干净净,宛如纯白的画纸,其上任何东西都没有,洁白无瑕,就如同故事里的桃花源一般。
怎么可能。
洛宿岚嗤笑一声,
肯定还有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但一时半刻,光站在原地,肯定什么也都想不出来,她让三个少年站在她身后,自己则暗暗提高了警惕,状似不经意地同路过的一位老婆婆搭话:
“婆婆,我们刚到这湖远镇,想问问哪里可以住店啊?”
那被她叫住的老婆婆慈眉善目,花白的发间,一根质朴的木簪泛着圆钝的光,一看就被细细珍藏摩挲过多次,被主人珍爱着。
“你们是从外边来的?湖远镇好些年没来过外人了……”
她话还没说完,原本还晴朗无比的天,竟自顾自下起了雨,艳阳高照,雨水淅淅,一阵敲锣打鼓声传来,打断了老婆婆的话。
四人猛地扭过头去,只见不远处,一队华丽的送亲队正缓慢而来,红色的绸带鲜亮到有些刺眼,家丁们各个喜气洋洋,敲锣打鼓声热闹喜庆。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一顶精巧无比的喜轿,堆金砌玉,华美绮丽。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说话,甚至还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而当花轿路过他们时,一双素白的,涂着鲜红蔻丹的手忽然掀起了轿帷,透过那一小条缝隙,燕争阑同那双妩媚含情的眼眸对视了一瞬——
就这么一眼,他的心神几乎都要被摄了去。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
多情如春江水,情思万千,如同细密蛛网,在她眼眸中缠绵。
他痴痴看着,几乎要迈步跟上那喜轿。若不是齐陶自从上次他被掳走后,留下了些许阴影,总是密切关注着他的情况,及时拽住了他,只怕燕争阑真的要随那喜轿去了。
“……你看见什么了?”
月江看着被齐陶摁着肩膀,猛烈摇晃几下,终于清醒过来的燕争阑,蹙着眉温声问:
“绝代佳人。”
燕争阑老老实实回答。
“但很奇怪,我不是没有见过美人。”
身为备受宠爱的五皇子,从小到大,他见过的美人众多,不是没有比方才那位新娘更美的人,可一见到她,燕争阑就好似被什么蛊惑了一般,情不自禁就想起身,随着对方离开。
这般古怪……
洛宿岚的脑海里忽然浮现了一个猜测。可是,刚刚那支送亲队伍,分明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对劲。
气息上,完完全全就是人……没有其他什么混进来的杂乱气息。
不过,那支队伍唯一的疑点,同这个镇子的疑点一模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气。
她抿着唇思索着什么。
而月江看她在思考,则接过她先前的话茬,同那位老婆婆攀谈了起来:
“老婆婆,镇子上有什么大喜事?方才那支队伍好华丽,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
老婆婆听到这,笑了起来,眼角细纹显得温柔舒缓:
“那当然不是一般的队伍……那可是镇子上首富赵家的独生小姐的送亲队伍。”
“赵老爷就这么一个女儿,千娇万宠着长大的。这轿子也不过走个过场,男方是入赘赵家的,等游过镇子一圈,最后还是会回到赵家的。”
“这样啊,那赵家小姐是怎么样一个人?”
齐陶好奇地凑了过来,她生得伶俐,性子也活泼,从小到大都是最受长辈喜爱的。她这个时候凑了过来,一双眼就那么望向老婆婆,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好奇。
果不其然,老婆婆脸上的笑意更甚,她轻缓开口,把一切娓娓道来:
“赵家小姐单名一个景,景色的景。赵老爷夫人早逝,只留下这么一个女儿,之后也没再娶,这么多年,也就赵小姐一个孩子。”
“难得的是,赵小姐众星捧月地长大,性子却极其温柔体贴,总是去镇子上的济善堂帮忙,还会帮忙照顾无家可归的小孩,如果哪一年收成不好,赵小姐还会在桥边搭设粥棚施粥,是一等一的菩萨心肠。”
“她还救助过许许多多小动物。五年前,一只白狐被赵小姐救下的故事,现在还在被说书人津津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