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宿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已经吹响了手中的箫。
极其凌厉的杀招,极其锋锐的萧声。洛宿岚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展现出这么危险的一面,浑身都环绕着凛然的杀意,就像是……从血海尸山中厮杀归来一般。
他们插不上手,只好尽量往角落里躲,怕碍着洛宿岚的动作。
而后,齐陶戳了戳月江,低声道:
“你有没有觉得,岚姐姐好像格外生气。”
月江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但是,她在生气什么?
洛宿岚没有去理会背后的悄悄话。
她看着面前已经撞开了门,却被她的阵法困得不得寸进,于是只好拼命挠门的怨气傀儡们,心底的怒火越烧越旺。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用这种阴损法子。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整个镇子都嗅不到一丝怨气了。
因为他们已经不是人了,他们的怨气被困在了躯壳里,变成了他人手中的傀儡,一举一动,都被人牵引着,无法有自己片刻的自主行动。
而且……
她听到了这些傀儡里被困住灵魂的哀嚎,他们被残忍杀死后,本应该投胎转世,却被怨气捏进了这拘束的身躯内,被人操控着,无法安息,无法逃脱。
无论谁是幕后黑手,这样的举动,怎么可以原谅?!!
洛宿岚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了胡阿婆的脸,想到她身上那矛盾的气质,一种想法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但这思绪太过短暂,转瞬即逝。洛宿岚没来得及捕捉它,于是这思绪很快就消散了。
而面前,那些怨气傀儡们的哀嚎,哪怕她可以封闭了五感,却还是能感知到那些痛苦传递蔓延,每一个,都在哭喊着: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她闭上眼,狠心地吹响了最后一曲:
那是怎样凄厉的音乐,阴雨绵绵,明月不见,曲调哀凉,令人想到黄土,想到无归的征人,想到那些从古到今,所有的别离事。
没有法子了。
被做成怨气傀儡之后,这些灵魂,已经在日复一日的浸染中与怨气牢牢捆缚在了一起,无法进入轮回,又因为怨气被束缚在傀儡中无法吸收壮大自身,他们连变成怨魂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唯一的结局,就是被傀儡被打碎之后,魂入天地,魄游山川。
就像是故事里常讲的的那样,润泽山川草木,自此做天地自在客,不再受这些疾苦。
这也是洛宿岚对他们最好的祝福。
一曲终了,那些怨气傀儡的载体被一一击碎,满地都是木头碎片,抬头,是只有洛宿岚才能看见的,那些轻飘飘的怨气被解放而出,乘着风,去往这天地各处。
然而再如何,这也不过是解决了这一块的怨气傀儡。
而……
她快步走到窗前,只见原本死寂一片的小镇如今“热闹非凡”。
许许多多躲在家中的镇民傀儡们,此刻全都被光唤醒,逃脱了主人的束缚,一个个游荡在街上,寻找着生人的气息。
他们个个面色呆滞,唯独眼中猩红一片,举止行动迟缓,看上去就让人心底发寒。
简直就像是……怪物一样。
齐陶喃喃着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而月江和燕争阑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怪物!”
这或许,就是那群青壮年们偷偷来到湖远镇之后,所遇见的怪物。
而经历过刚才那危险一幕的月江他们也明白,这些镇民们看似行动迟缓,实则动作灵巧无比,也凶狠无比,只要一嗅到生人的气息,就会千方百计想要撕碎。
也不怪那群青壮年逃回家之后高烧了许多日,遇到这种情况……
能保住命都算他们运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