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奄奄一息的白狐躺在地上,血红色的花朵一点点蔓延上它的躯体,钻入到它的伤口之中,令它发出哀嚎,却无力反抗这些彼岸花的寄生。
“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了吧。”
月江也有些崩溃了,本能地抬头环顾四周。没有看到洛宿岚的她心下先是一阵失落,而后她强行定了定心神,看向阿玄:
“我们要不要先躲起来?”
阿玄微微侧过脑袋,纯黑的皮毛让它融入夜色,只有一双琥珀色的眼在漆黑中异常显眼,如同最珍贵的宝石一般。
“当然。”
月江他们随着这一句话,齐齐愣住。
原因无他,
只是因为,他们竟然听到了阿玄开口讲话。
月江心细,抬头望去,这才发觉阿玄琥珀色的眼瞳在它刚刚开口的一瞬间,化作了星灰色——就如同名家笔下褪了色的山水,显出几分沉静厚重来。
对方似乎也不在意他们的愣神,极其清透干净的少年嗓音,冷然锋利如残月:
“我会帮你们躲避这些怨魂和白狐,然后……我们得想办法,找到阵法运转的根源,破除掉阵法,并且……”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一分势在必得:
“这血红色的结界,我们得帮阿岚,拿到手。”
阿玄对洛宿岚有着无条件的信任,因此他用的是“帮”字,而不是“替”。因为洛宿岚想要的东西,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她自己亲自取来的。
他们所能做的,只是帮她的路走得更顺些,再顺些。
就像很多很多年前,他们在花树下许愿时,他所求的,只是洛宿岚得证大道,自去做她的天之骄子,永不落凡间。
她要高悬于夜空,阿玄才满意。
“如果您相信我们的话,那我们会努力去做。”
月江这么说着,齐陶和燕争阑纷纷点头。
洛宿岚先前帮了他们那么多,如今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自然义不容辞。
“她的眼光从不出错。”
阿玄低低说了句,身形一阵变换,一个身着红衣的少年就这么出现在他们面前——衣着分明已是极张扬的颜色,可那张脸的容色却堪称一句花团锦簇,将那艳色的红强行压下。偏生他的眸色又是极浅淡的星灰色,就像是裹了雾气的山川,带了几分朦胧遥远。
少年人黑发束成个马尾模样,身上没有任何装饰,唯独腰间系了一串早已干枯的花瓣,与他绮丽的一切格格不入,如同繁华画卷里唯一一声灯火阑珊的曲调一般。
饶是这样浓墨重彩的一只猫,神色却是极其冷淡的。他一伸手,一缕金色流光就化作飞鸟,齐齐笼罩在了月江三人身上。
“只要你们不惊动元婴期以上的修士,这份伪装可保你们在湖远镇的行动,来去自如。”
说完这句话,阿玄身后的影子扭曲一瞬,无数双合着的眼眸睁开,露出金色的玄妙字纹。
月江他们光是看着,就已经头皮发麻。
“行动吧。”
阿玄话音刚落,身形就突兀地变回一只黑猫。它舔了舔爪子,又看了看身后的月江他们,率先跳上了房顶,像是在招呼他们跟上似的。
齐陶反应快,很快就跟了上去。月江和燕争阑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带了些忧虑,可却也互相点了点头,追上了齐陶。
在满大街的血与火,在怨魂的凄厉哭声里,洛宿岚穿梭在阴影里,每一次行动,就是大批大批的怨气傀儡倒下。
可是不够,还不够。
他们的怨气没法突破这层结界,依旧被困在这一方天地里,饱受着折磨。只不过因为傀儡载体被打破,他们的哭声愈发凝实,愈发凄厉,像是要把这五年来的心酸痛苦一一嚎个干净。
就这样穿行在镇子上,在经过某一个地方的时候,洛宿岚倏忽停住了脚步。
不对。
在这一片地狱里,怎么还有一个地方,依旧保持着安宁祥和。
洛宿岚察觉到了不对,化作一只黑色的寒鸦,轻巧地落到了门口的屋檐之上。
而后,她看了看那牌匾上的字,在一瞬间陷入了沉默——
那块牌匾上的字一看就是名家写就,笔力强劲,颇具风骨,而且墨水里似乎还掺杂了金粉,在夜色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上书两个大字:
“赵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