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这么说着,又飘回了自己的身体旁边,忍不住抱怨道:
“而且……这个屋子里真的超级冷……我每次待在这,都感觉自己的魂也要被冻上了。我试过去找一找那冷意的来源,可是整间屋子都太冷,冻得我昏昏欲睡。”
“最近似乎是发生了什么,我感觉温度会了不少,这才能从昏睡中醒来,仔仔细细打量下我自己。”
洛宿岚一句没问,赵景都已经快把自个儿的生平翻个底朝天了。
不过也不奇怪。
赵景明显是个活泼性子,小的时候能翻墙救白狐就说明她的骨子里,也带着勇气,向往着自由。哪怕被层层束缚,也依旧像一只灵动的鸟儿,叽叽喳喳地讲述着她的故事。
洛宿岚想到这里,倒也耐下了性子,仔仔细细听赵景说话——她是个很好的听众,安静且不会打断,也不会去追问种种细节。赵景对着她讲话,就像是对着一朵花,一片云,不知不觉间,就说了很多很多。
而洛宿岚倒也没闲着,一边听着那故事,一边把细节和自己已知的消息做比对。
五年前……又是五年前,五年前的湖远镇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赵景死去,魂魄还缺了不少,被困在此地不得出。
况且……
这儿的阵法核心,应当是一块千年寒冰。
千年寒冰十分珍贵,寒意如此刺骨,并且能用来投身阵法里的,其价值就不必多说。
不过,大部分时间,这千年寒冰应当只是被拿来维持赵景的肉身不腐败——毕竟,除去那些杂七杂八,被吹得天花乱坠的效用,它最好用的,还是保持尸身不腐。
至于她为什么知道赵景的魂魄缺失……
洛宿岚的指尖微微一动,那漂浮的异香就那么缭绕着,像云雾一般浮动在屋内,将那原本玉兰花的香气都完完全全压下,只留下这股霸道的香气。
这香的来头也不平凡。
古人有云,*生犀燃之,有异香,沾衣带,能与鬼神通。
洛宿岚手中的香,正是生犀牛角燃烧后的香气。
洛宿岚虽是怨魂,但面对这些较为特殊的魂魄时,也是需要借助一些外力的。
所谓的魂魄指的是普通魂魄逝去后,若是因为其他缘故没有轮回转世,也没有变成怨魂,就会陷入一个奇妙的状态。
这个时候,凡人感知不到它们,而怨魂们虽然能感知到,却无法瞧见它们,更无法与它们沟通。很久以前,有怨魂猜测,为什么这些魂魄情况如此特殊。大抵是因为地府没有他们的名册,而怨魂里更没有他们的性命。
就这样,这些魂魄就骗过了天道,以一种奇妙的姿态存在。
在踏入房间的一瞬间,洛宿岚就在屋子里感知到了魂魄的气息,但却怎么都没瞧见。这种违和感让她想到了这件事,故而燃起了生犀。
果不其然,赵景的魂魄就在这儿。
借着生犀的香气,洛宿岚用怨气感知了一遍,这才发觉赵景的魂魄不全。
她的魂魄……就好像被撕裂过一次一样。中间歪歪扭扭的几道红色光芒,就好像布娃娃上缝歪了的线,证明着此处原本有另一半魂魄的存在,只不过被强行拆解了。
“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到赵景把这几年憋着的话一口气说完之后,刚要歉意地看向听她絮叨了许久的洛宿岚时。
洛宿岚却没给她这个机会,干脆利落地开口询问。
这个问题兴许是勾起了赵景不大美好的回忆,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很快,她就定了定心神,向洛宿岚讲起那个血腥的夜。
“五年前……有一窝山匪,袭击了湖远镇。”
那是怎样一个凄惨的夜?
刺目的火光,鼻尖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原本热热闹闹的喜庆装饰被粗暴撕下,弃之一旁。昔日繁华的小镇,就这样沦为了人间炼狱。
而那一日,也是赵景出嫁的日子。
如若没有任何意外,她原本该风风光光招个上门女婿,自此平淡幸福地生活在这个小镇,最后在一派安宁祥和里离世。
可是……
人世间本来就充满了意外。
五年前的白日里,算命先生算出的良辰吉日,却偏偏变成了阴天。赵老爷大喊晦气,要重新择个晴天给宝贝女儿办喜宴,赵景却不在意这些,认为没有必要大动干戈。
就在他们父女俩争论不休的时刻,天空里的阴云倏忽被吹散,露出晴朗如洗的天空来——无边丝雨飘飞着,带来了云端那一抹显目的虹色。
镇民们纷纷赞叹,笑着道:
“这是吉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