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爷子被这么一哄,想了想也是这么个理,心情很好地一挥手,又命令下人撒了一大把喜钱出去。
左右女儿都是要回家来的,与其败坏了女儿的兴致,不如开开心心让女儿把这件喜事儿办了。大好的日子里,他们父女俩也没必要争个口角胜负。
想到这,赵老爷子终归还是依了赵景的意思。
于是上好妆的新娘子喜气洋洋地上了花轿,湖远镇的喜服样式与外头不大相似,喜帕显得清透许多,上绣龙凤呈祥,还撒上了点点金粉。赵景明丽的容颜如隔云端,朦朦胧胧,更添几分丽色。
她坐在了那顶喜轿上,听着周围的乐声敲敲打打,根据路程的摇晃程度,她甚至能想象到,如今已经走到了湖远镇的哪儿。
就在要过桥时,轿子顿了顿,赵景刚有些疑惑地要掀开帘子去查看,只见一阵风来——
她同一双眼对上了视线。
那是个极其艳丽的姑娘,乌黑的发,发间一根简朴的木簪,精致的五官,就像是开得最好最甚的一朵牡丹,华美得不可思议。
更重要的是……
在所有人都面带喜色的时候,只有这姑娘一脸小心翼翼,满心满眼地瞧着她。似乎是注意到了赵景的视线,她开口,话语很轻,却被风传递到了赵景的耳畔。
她说,
你要幸福。
赵景愣了愣,还没来得及细瞧,那般美丽的姑娘就消失在了汹涌人潮里。而那被风吹起的帘子也重归平静,整个喜轿内,只有细碎的阳光影子跳跃,朦胧。
就好像一个久远的故事,偏生只有她遗忘了情节。
她见过这样的姑娘吗?
这般美丽的姑娘,赵景思忖着,自己不可能对其毫无印象才对。
算了……也许是在哪一年,哪一天,匆匆瞥见过一眼吧。
赵景没在继续往下想,只是扶了扶鬓边金钗,等待着这一场敲敲打打的热闹结束。
等折腾完这么一遭,赵景才回了赵府休憩。而等到暮色四合之时,赵老爷子又大摆宴席,似乎是喝醉了酒,语气中的高兴遮都遮不住:
“小女今日出嫁,老夫高兴啊!这十几年,我没有愧对夫人……”
老爷子乐呵呵地说着,一边让下人上菜,一边又同许许多多镇民推杯换盏。
巡逻的官兵今夜不能来,不过赵老爷子也派人送去了饭菜,包了一些红包,算是给他们也沾沾喜气。
可以说,赵景这一场婚事,让整个湖远镇都沉浸在喜乐之中。如若没有意外,好多年后,这场婚事也足以让人津津乐道。
“小姐……王大夫不见了……”
赵景身边的侍女急匆匆跑来,小声道。
王大夫是他们府上的老人了,从赵老爷子还没发迹时就跟在身边,平日里一向很安静。据说,他之前还是位炼气期的修士呢——只是后来不知道受了什么伤,修为再不得寸进,这才留在了湖远镇,再没有离开。
赵景今日成亲,给过往那些照顾自己的老人都送去了一些薄礼。这些老人们现如今大多已经有了子孙,在府上安享晚年,能收到赵景的礼,每个人都高兴得很。
尤其是她的乳母吴阿婆。
赵景同她最亲近,于是亲自去见了一趟老人家。而吴阿婆看着赵景,眼中满是感叹:
“一晃眼,小姐都长这么大了……”
“我还记得您小时候老是喜欢跑出玩,也不说,我们就假装不知道……”
赵景听着这话,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些羞赧。
她还以为自己小时候那么熟练地翻墙出去没人知道呢,原来府上的长辈都对她这么了解。
“有一回,您是不是还救了只白狐回来?后来好像您还救过一回……还是两回?老人家年纪大了,记不大清了。”
赵景听到这,脑海里莫名闪过白日里那个姑娘的身影,而后,她笑着道:
“拢共两回。第一回是我小时候,第二回……好像是在好多年前了吧?我也记不大清了。”
她说到这,脸上的笑容带了点浅浅的哀愁:
“说起来,我也好久没再见过白狐了。”
看到她的神情,吴阿婆赶紧拿柚子叶在空气中拍了拍,一边拍,一边念叨道:
“今个儿大喜的日子,可不兴得不高兴啊……像小姐您这样的善人,会顺遂快乐过一生的。”
吴阿婆放下柚子叶,想了想,又道:
“小姐,万物都是有灵的……保不准在今后那么漫长的时间里,您还会再遇见它的。您不是还给它取了名?念了名,不管怎么样,都会再见的。”
赵景于是微微笑了起来,“嗯”了一声,低低道:
“那我就等着它回来的那一天了。”
其余的礼她让侍女帮忙送出去,结果怎么就……王大夫不见了?要知道,王大夫平日里从不出赵府,总是窝在他的药房里,挑拣药材,间或把它们拿出去晒晒太阳。
“……可能王大夫有什么事儿出去了罢,你把礼物放在药房了么?”
见侍女点了点头,赵景于是让对方退下了,自个儿坐在房间内。看着镜中盛装的自己,不知怎么的,越看,越觉得有些许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