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一切都没了。

从美好的回忆里抽身而出，巨大的感伤后知后觉席卷了明皎。她无力跌坐在地，死死抱住赵景的尸体，发出断续的嘶吼声，字字泣血，令人不禁为这动摇山海的悲哀泣下沾襟。

她学习了很久怎么做一个人类。

明皎把脸埋进手里，泪水很快浸湿了一切。

可是，她还是学不会怎么做一个人。

她还等着赵景教教她呢。

明明，明明今天是这么好的一个日子，赵景要出嫁了——明皎偷偷听过几耳朵人间的话本故事，知道出嫁对赵锦来说很重要，所以她一早就化作人形，守在桥边，等待着赵景的花轿路过。

可偏偏是阴天……

不过没关系的……她现在已经不是普通的小狐狸了。

被族中长老夸赞天赋异禀的明皎早就修习了不少法术，只是拨开阴云，让太阳照耀人间。只不过那些倔强的乌云不肯轻易散去，明皎只好动用法术，让它变成了朦朦胧胧的如丝细雨。

天边虹色闪现，所有人都在纷纷欢呼吉兆，接着感叹不愧是赵大小姐的亲事，连上天都不忍心让她的婚事有那么一丝一毫的瑕疵，一出手就如此奇异的景象，可见赵大小姐是个有福之人啊！

明皎在人群里，仰头看着天空，忍不住有些小小的得意:

没有什么神佛，这只是一只小狐狸给赵景带来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惊喜罢了。只不过，她喜欢这些人对赵景的祝福。

赵景就是很好很好的人，所以她也会有很好很好的生活，将来，她还要继续来找赵景玩呢。

想到这，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逐渐靠近，在风起花飞的时刻，明皎倏然抬头，直直对上了赵景那一双明丽的眼睛:

多么美的一双眼，多么艳丽的锦绣颜色。今天的赵景格外美丽，就如同当年白狐在受伤之时，隐隐约约瞧见她时一般。是比当年更美丽，更浓墨重彩的神女。

明皎舍不得移开眼睛。

她直直看着赵景，很真心的，启唇一字一顿，诉说出那些祝福的话语。

话语太苍白了，没法描述她心底那份情感。她永远，都希望赵景幸福，希望赵景快快乐乐地活着。

可是，可是……

什么都没有了！！！

一切都被毁掉了！！！

那个平静安宁的小镇，那些被赵景喜爱着的镇民，很好的赵府人士……一切的一切，都被山匪毁掉了……

而那个会坐在窗前，一直一直等待着她的赵景，也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们之间，死亡的幽冥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她不过是一只厉害些的白狐，无法寻渡忘川，去抓住离开的赵景的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明皎忽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六条尾巴不受控制地显现，狂乱地抽打着这片土地，血红的眼眸里，瞳仁竖成了极其锋利的一条竖线，此刻正毫无理智地攻击着周遭的一切。

而赵景就那么静静躺在她怀里，被她用有着尖利长甲的手慢且温柔地梳理着发丝。

就在这样的疯狂世界里，明皎忽然听到了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

她亦或者的他问道:

“你想要赵景回来吗？”

“你想要湖远镇恢复原来的样子吗？”

“你想要让大家都不离开吗？”

这声音每说一句，明皎的眼眸就愈发闪亮起来。她抱着赵景，额头抵着对方的额头，近乎虔诚地回答:

“我想。”

无论是神佛还是恶鬼都不要紧，只要能让一切都恢复原来的样子，只要让赵景活下来，让赵景幸福，她什么都愿意做，她什么都可以去做——

哪怕代价是永堕地狱，那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明皎说完这句话，空气扭曲一瞬，一个身上被云雾遮掩的神秘人倏然出现，那么轻飘飘地来到了明皎的面前。

对方伸出手，一颗血红的种子浮现，似乎是嗅到了血肉的气息，它逐渐长成诡谲绮丽的花朵，却又因为没有吸食到血肉，只好在一瞬间化作红色流光消散，重新变回一颗没有什么太大特别的种子。

“这是……”

“兰絮花的种子。”

神秘人慢慢的，不疾不徐道:

“只要你把它放到那些镇民的尸体上，在用我教你的法术，保准很快一切都恢复原样。”

“只不过，中间兰絮花生长得太快，可能会出现一些奇异的现象，不用在意。”

明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颗种子，好半天，才干涩着嗓音道:

“我要付出什么？”

她不是什么天真稚童，早就知道天上没有什么掉馅饼的好事，凡有所求，皆要付出代价。

神秘人看着她，平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