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都不用做。”
“你只要把整个湖远镇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就足够了。”
明皎还在呆愣着,神秘人的指尖就已经触到了她的眉心——霎时间,无数庞大的记忆在她脑海里翻卷,将那法术的修炼方法告知于她。
《傀丝》。
只要学会了这个,再种下兰絮花,就能让整个镇子重新活过来。而赵景……
神秘人看着赵景,俯身在明皎耳边说了些什么。
明皎的眼眸越来越亮,她毫不犹豫地将尚未离去的赵景魂魄小心翼翼捧到掌心,在神秘人的注视下,像是她还是一只小狐狸时扑到蝴蝶那样,撕开了赵景的魂魄!
而后,她毫不犹豫地砍下了自己的三条尾巴,在无边剧痛里,将那些法力源源不断地输送给赵景的魂魄,直到一只雪白的,额心带着梅花印记的小狐狸忽然出现,静静窝在她的怀中。
至于剩下的那一半魂魄,则被她施法则困在赵景□□附近,以待来日顺利复活。
“这样,就可以骗过天道了。”
“你就可以慢慢地等,等赵景在阵法,在兰絮花,在你的努力下,彻底活过来的那一天。”
神秘人说完这些,像是真的只是为了做一件好事一般,那么消散在了原地。徒留明皎浑身染血回望湖远镇,眼里的茫然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执拗到可怖的坚定。
她播撒兰絮花,她制作傀儡,她吊起丝线,她描画阵法,一点点封闭湖远镇——
神秘人没有骗她。
虽然刚开始,镇民们可能身上不小心长出很多花,吓到很多别的村子的人,不过谁都没有看出其实湖远镇的所有人早就都不存在了,被她用正常的镇民傀儡吸引住了视线。
整个湖远镇看似有镇民一直在出逃,实际上,那那都是明皎自导自演的一场戏。而刚开始那些时候,她还不大会操控丝线,还闹出了不少麻烦。
不过没关系……
明皎满不在乎地又牺牲了一条尾巴,而小锦正窝在她怀里睡得香甜。
她很擅长等待,也很擅长让赵景开心。
等赵景醒来,看到整个湖远镇都没有丝毫变化,一定会很高兴的。
只是……
明皎摸着怀里小锦的毛发,有些不高兴地想:
她没有找到赵景最喜欢的那只珠钗。
明明整个湖远镇现在都在她的掌控内,可那珠钗就跟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消失不见,没有一丝一毫踪影。
算了,等到赵景醒来,她再给对方打支新的珠钗吧。
这是明皎等待赵景回家的第一年。
第二年,明皎惊讶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竟然在乌黑一片的发丝里,发现了一根怪异的,格格不入的白发。
断尾的伤害对狐族来说还是太大了,那些痛楚无时无刻不折磨着明皎,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时时刻刻提醒着她:
你当时没有保护好她,所以现在无论经历什么,都是应得的。
明皎这么想着,忽然有些委屈:
可是,她还是好想被赵景摸摸脑袋。
于是那些层层叠叠的丝线操控着躺在阵法中心的赵景,在冰冷的寒气里,她给了明皎一个凉透了的抚摸。
……很糟糕。
可是,她暂时还不想结束这场过家家。
明皎伏在赵景膝上,手中丝线牵引,让赵景为她雕刻出了一根木簪——即使这只是她自己为自己编织的幻觉,但如果能从中汲取到片刻温暖,那也值得了。
她将这根木簪簪到发中,小心翼翼地掩藏起了那些白发。
第三年,明皎的眼角有了皱纹,她开始睡不着觉,频繁惊梦。
梦里湖远镇的镇民们嘶吼着她为什么不放过他们,连带着那些牵引的丝线也隐隐颤动。怨魂的凄厉哭嚎声透过木质躯壳传出,又很快被明皎冷酷无情地镇压。
她明明让他们活着了,为什么要怨恨呢?
为了维持整个镇子的平静,明皎又断掉了一条尾巴。
她现在,只剩一根尾巴了。
如果再断掉的话,她一定会死去的。
不过没关系,只要赵景能醒过来,一切都没关系。
第四年,明皎不得不走出赵府,平息愈来愈重的怨魂怨气,修补整个湖远镇的阵法。而那些阵法又吸食着怨气,给明皎减轻了不少压力。
为了防止那些傀儡们被光惊到失控暴动,明皎在镇子上胡乱选了个空房子,带着小锦住了进去。
这一年,她已经白发满头,变作了老妪。
霜雪满头,离人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