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年……
明皎隐隐有预感——她可能等不到赵景回来了。
整个阵法,整个故事,是否从最开始,就只是一场骗局。
可她已经为此做了太多太多,因此,她不想回头,也决计不能回头。否则,她舍去的那些,她强留的那些,她毁灭的那些,到底又算作什么?
所以……
在那云雾缭绕的神秘人再一次出现时,明皎看着对方,慢慢道:
“您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五年过去,随着时间的飞速流逝,光阴的无情打磨让她早就不是之前懵懂无知的小狐狸,面对神秘人,也隐隐约约感知到了对方在做一件大事,并且……所求的东西,恐怕极为可怖。
“何必说这么多呢?”
神秘人看着白发苍苍的明皎,漫不经心道:
“难道你不想永远留在这里吗?难道……你不想让赵景活过来吗?”
明皎面对着极具诱惑性的话语,却不再像往日那边昏了头。她只是很沉重地吐出一口气,轻声回答:
“可是,五年了,她没有任何要活过来的迹象。而我也不可能把她的魂魄困在白狐的身躯里一辈子。”
神秘人看着整个被因果与牵引丝线束缚得密不透风的湖远镇,语带笑意地说:
“快了,让赵景活过来的机会,就快来了。”
“三日后,会有几个年轻人来到这里,其中一个人,身份贵重,命格特殊,很适合……”
“作为祭品。”
“只要你把他献给阵法,那么一命换一命,赵景自然就能活过来了。”
明皎听了这话,沉默地站在原地。而神秘人也不需要她的回应,很快就又不见了踪影。
她想了很久,思考了很久,还是设下了阵法,收买了一个附近的船夫,叫对方把人带到湖远镇来。
只要有一丝一毫能让赵景活过来的机会,她就不会放弃。
左右她早已手染鲜血,无数的业果加诸在她的身上,一旦死去,连去往地狱轮回赎罪的机会都不会有,只怕到时天道会直接一道惊雷,叫她魂飞魄散于天地。
可那又如何。
明皎坐在原地,神情晦暗不明。而原本窝在垫子上玩的小锦似乎感知到了明皎心情的不顺,嘤嘤呜呜地跑来,跳到了明皎的膝上,大而蓬松的尾巴卷住了明皎的腕,仿佛在说:
人,你怎么了,狐在这里,不要伤心了,快来陪狐玩。
于是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温柔地摸了摸小锦的脑袋,轻声道:
“很快的……很快你就可以活过来了,那些被中断的幸福,我一定,一定要让你重新拥有。”
哪怕代价是魄散魂消,也在所不惜。
小锦听不大懂明皎叽里咕噜在讲什么,她只是用眼睛看着明皎,而后轻轻用脑袋撞了撞明皎的手。
明皎于是慈和地微笑起来,倒也不再说什么,又摸了摸小锦的脑袋,自放她出门玩去了。
……
直到一切都被毁掉,直到一切都失控,在炫目的花火里,她吐出一口血。
那些丝线被一寸寸挣断,反噬如同潮水般涌来,莫大的痛苦在这一刻席卷了她,让她不由自主变回原形在地上翻腾打滚,想要毁灭一切。
那些阵法也因主人的状态不对,而无法继续维持运行,开始出现了破损——直到那块血红的布覆盖而上,血红的花朵蔓延着,填补了那些空缺。
可明皎却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她的心脏像是被人一点点撕裂,再被人碾碎,搅得她脑海发昏,一片狂乱。可那忽如其来的,带着怨气的花朵又蔓延上她的躯体,强行榨取她的生机,似乎是为了得到什么。
耳边,那些怨魂厮杀的声音愈发强烈,明皎只感觉自己的生命在疯狂流逝着,一点点汇向天际。
这简直……就像是养蛊一般。
巨大的白狐一点点缩小,破破烂烂地躺在原地。耳边怨魂们的嘶吼声也越来越远,疲倦感就这么袭击了明皎,叫她越发困倦。
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好了。
等醒来,赵景就会把她带回家。
等醒过来,一切都不会有变化。镇子依旧繁荣安定,赵府永远平和安宁。而赵景坐在窗边,等待着秋风为她捎来明皎归来的消息。
“明皎……”
“皎皎……”
“别睡!”
在明皎将要合上眼的时候,一阵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对方似乎非常着急,声音都被扯得有些变形尖利。
赵景?
明皎猛地睁开眼睛,哀切地望向那飞奔而来的魂灵。
对方的魂魄不知何时被缝补完成,身形却仍是一片透明。
怎么可以!
“你这样……会被天道……发现的……”
她吐出这句话,语气里满是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