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话,你就会彻彻底底死去的!”
而赵景温柔地坐下,在不远处的箫声里,身形一点点凝实——而后,她把明皎抱在了怀里,像是哄孩童似的,温声细语道:
“我早就死啦,这种事,何必强求。”
死亡是既定的事实,哪怕生者倾尽所有,依旧无法挽回。
赵景没有谈论明皎的过错,又或者说,现在再讨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无论怎么样,对方都是为了她才会做出这一切,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对方呢?
可是明皎终归牵扯进了许许多多无辜的人,让镇民们被困在这里生不如死。这是沉重的罪孽,这是庞大的恶果。
而一切,终归都是要偿还的。
“……是吗?”
明皎看着赵景的脸,想要伸出手去触碰,可看着自己如同干枯树皮般的手,终究没忍心让这些微小的摩擦打搅对方。
赵景却温柔笑着,握住了明皎的手,将对方的手贴到了自己的脸上,而后,她轻声细语地问:
“皎皎,你知道……那个人,到底要做什么吗?”
赵景这么说着,想到了那些年,她的魂魄禁锢在原地时,听到的,明皎的诸多自言自语。
洛宿岚同她做了一个交易。
只要明皎能把事情和盘托出,她可以帮助明皎保住魂魄,不至于被天道劈得魂飞魄散。
虽无法入轮回,但受过天道的刑罚之后,魄归天地,或许在许多年许多年之后,某个地方,又会有一只小狐狸诞生,重新来到这个世界。
只是那时,或许也没有人知晓她们之间的故事了。
赵景这么听着,很轻很轻地说:
“那就好。”
即使后来的后来,人间不会再有明皎也不会再有赵景,她不再是她,她也不再是她,但至少……
明皎也算一种活着。
身为最普通的凡人,她总归是想留下些什么的。
“我怀疑……她是在用整个湖远镇,作为……血煞阵的试验品……”
赵景听不懂什么血煞阵,只是轻轻地摸着明皎的脑袋,看着对方艰难的,一字一句道:
“血煞阵……是极其可怖的……飞升法子……”
“魔尊……飞升……可斩天道……”
她断断续续地从冒着血沫的喉咙口吐出这些话,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像是将要熄灭的星。
于是赵景轻柔地用额头抵着明皎的额头,忍住喉间的哽咽,颤声道:
“睡吧。”
这一次,这场大梦,你永远都不会醒来了。
远处的箫声愈发急切起来,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天边的血红色的帷幕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疯狂袭向洛宿岚,却接连被箫声打断!
好不容易那血色的花将要触碰到洛宿岚时,一道金色的玄妙纹迹浮现在阵法上,让那些花停顿一瞬!
洛宿岚抓住这个机会,影子扭曲着,逐渐膨胀,诡谲地扭动着,一点点吞掉了那些帷幕!
咔嚓。
一声小小的破碎声,来源于明皎设下的结界。没有了血红色帷幕的支撑,这些结界再也无法维持,裂隙蔓延着,破碎着,让天边的晨光一点点透进。
湖远镇如同被被封存了五年的陈旧木匣,在此刻,终于被人拂去灰尘,重新开启。
失去了灵力维持的湖远镇也在一瞬之间大变模样,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坍圮的建筑上,杂草丛生,一派荒凉无生气的模样。
而那原本在厮杀的怨魂,随着洛宿岚将那红色帷幕拿到手,也一点点恢复了理智,在天地的引导下,一点点飞向天地,不必再受折磨,终于能够解脱。
赵景只是静静看着,一言不发,眼中却逐渐有水意晶莹。
忽然,天空阴云攒动,有沉闷的雷声自远处而来!
紧接着,天边接二连三好几道惊雷降下,狠狠劈在了明皎的魂魄上,似乎要直接将对方抹去。
洛宿岚不疾不徐,用灵力遮掩着,修补着明皎的魂魄,等到最后一道惊雷落下,旋即天空重归明澈,洛宿岚这才放下箫,看向明皎的魂魄——即使破破烂烂,至少,没有彻底消散。
很快,明皎的魂魄开始一点点变得虚无透明,散作无数光点,飞往浩大天地。
而赵景注视着,注视着那只小白狐的远去。
而后,她看着洛宿岚,朝对方行了个礼。
她生前积德行善,入了轮回,来世必定能投个好人家。
洛宿岚当时这么对赵景说,赵景的神色却温柔而平静。
“或许吧。”
“但轮回之后,人间也不再有赵景了。”
她们的故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人间无我,也无她,
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