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宿岚原本没报什么希望,只是随口一问,未成想赵景仔细思索了一番,还真给了她一个答案。
“只是……”
赵大小姐犹豫道。
“如果我帮了你……可以想办法……留住明皎吗?”
她知晓明皎罪孽深重,虽不清楚天道究竟会对明皎如何判罚,但决计不会轻松。
但,人终归有私心。
洛宿岚看了赵景一眼,淡声道:
“我是有办法……但你要帮我摧毁阵法,并且……从她口中问到一些消息。”
赵景没有犹豫地点了头。
根据赵景身上的寒气还有她的指引,洛宿岚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就找到了阵法的核心。
寒玉在其中散发着丝丝寒气,周遭一片雪白,而阵法的最中心,一片血色蔓延,可浓烈的腥气,让洛宿岚都轻轻皱了皱眉。
她的掌心翻动,那根骨白色的箫就浮现其中,而后,她毫不犹豫地举起那根骨白色的箫,磅礴的怨气汇聚其中!
骨白色的箫狠狠地插入了阵法中心,哪怕遇到层层阻碍,却也一往无前地劈开。
霎时间,阵法就在这强大元气之下,被一层层破开,咔嚓一声,就像是精心呵护的瓷器承受不住似的,片片碎裂。
主阵法已经毁灭,那么辅助阵法自然也维持不了多久。赵景还没来得及反应,这被静止了的赵府在一瞬间坍塌,露出原本被山匪洗劫过后的萧索破败模样。
赵景忽然恍惚了。
在她的记忆里,赵家永远是平稳安宁的模样——就好似那些苦痛从来没有降临,她只是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觉,醒来时,一切都还是祥和安静的模样。
可当幻境碎去,美梦惊醒,她才终于发觉:
其实一切都早就被毁掉了。
她早就死去,所有人都早就死去。赵家如今只剩下残破的骸骨,那些春草萧索,那些苔痕青绿。
那些记忆里的人……
也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她忽然明白了几分,明皎为什么固执地要让一切保持最初的,最稳定的模样了。
只因为白狐知晓,她是永远见不得分离的那个人。而这一次,哪怕等待再久,望断天涯无数次,也再也等不回那些离开的人了。
赵景来不及悲伤,洛宿岚就已经低声道:
“跟上我!”
“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那白狐……应当是活不了多久了。”
“在阵法主人彻底死去之前,我得先把你的魂魄缝补起来,否则要是被天道知晓,你也保不住魂魄。”
于是她们出了赵府,赵景没有回头,亦或者,她也不敢回头。仿佛只要如此,赵府就仍旧是她记忆里的那样。
洛宿岚先前留了个心眼,在胡阿婆和小锦身上留了一丝怨气,而如今,赵景的魂魄就在身边,更是事半功倍。
没过多久,她就找到了那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小白狐小锦。
赵景看着这么小一只白狐,眼里忽然带了些许怔愣。
当年,她遇见明皎的时候,对方也是这般大小,看上去弱小可怜,让人心生柔软。
但她明白,现在不是她心软的时候。
洛宿岚也不会给她心软的机会。
后者干脆利落地从白虎身上抽出了那一缕魂魄,不带任何犹豫,神色很冷很淡,仿佛抽取魂魄和穿针引线没有丝毫区别。
又或者说……抽取魂魄,缝补魂魄,不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缝缝补补吗?
赵景看着洛宿岚娴熟地将小锦的魂魄同她的魂魄一点点缝补,去除杂质,慢慢修复如新,忽然有些不由自主地想:
对方是否曾经做过这样的活计千万次,因而才能如此熟练地将这两半残缺的魂魄缝补而起呢?
这个想法不过是一瞬之间,而后赵景就来不及细想了——巨大的疼痛倏忽席卷而来,自灵魂深处蔓延而上的针扎似的疼痛正细密地折磨着她,就好像……
她真的在被人缝补一般。
“就是缝补哦。”
洛宿岚的语气倏忽轻飘飘地传来,明明让赵景后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对,她与洛宿岚相处了大半天,对方除了是一个比较沉默冷清以及强大的姑娘外,没有任何稀奇且引人注目的地方。
可是这一刻,她为什么,会感觉自己,像是被鬼魅盯上了一般,从脖颈到后背,都透着一股凉意。明明,她只是魂魄而已。
洛宿岚也不在意赵景的反应,语气随着她缝补的动作愈发轻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