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清秋,化神期第一人,被誉为“在圣女之后最有希望飞升的修士”。这么些年,她的修为愈发精进,剑法愈发纯熟,可到底,到底跨不过什么呢?
玄妙的天地在她眼前一点点铺展,更高的世界在向她伸出手。
但她放不下。
她放不下的事情太多了。
心魔里,这昏暗一片的世界,只有她手中的提灯在闪烁着微光,那一点点烛火被风吹来吹去,似乎很快就要熄灭,从而消失个彻底。
雾清秋小心翼翼地护着那烛火,却忽然碰到了什么。
她知晓那是什么。
她一点点抬起头,将提灯举高,血红一片的黏腻,令人作呕的气息占据了她全部的世界。
她的眼前,是一个被傀儡丝胡乱缠绕在一起,高高挂起的人。
或许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只是一具被杀死后,灵魂都散了个干净的躯壳。
一瞬之间,雾清秋的眼中泪水闪动。
那一日的痛苦再一次袭来,铺天盖地,像是要把她毁个干净。
提灯轰然坠地,沾染上满地黏腻猩红。她眼睫颤动,泪水淌了满面。
有痛哭声传来,熟悉的,云铃宗的大家在哭着喊着,问雾清秋为什么不救救他们。
她放不下。
她放不下啊!
一阵猛烈的风倏忽间撕破黑暗,雾清秋从心魔里醒来,满身落雪,天地霜白。
她端坐在山崖边上,远处高天月明,有飞鸟越过千山,裹挟寒凉。近处梅树灼红,在她身上投下摇曳的花影。
雾清秋的发丝顺着风轻轻飘摇,透蓝的眼一瞬不瞬地看着远处,像是在想过去那些光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单纯地注视,纯粹的静默。
雪夜空山,雾清秋忽然想:
不知道,洛宿岚的心魔,会是什么样的?
她曾经帮助林岁无护法,看对方斩过心魔。
这位曾经爱哭的小姑娘,用几百年的时间,把自己磨砺的冷漠锋利,就像是最快最好的剑,从来不会被什么阻碍,从来都雷厉风行。哪怕是她的女儿,也没有得到过她的几分温情。
雾清秋有时候总觉得,林岁无才是那个会在这条路上走的更远的人。
她坚定不移,在暗地里追查了那么多年云铃宗的真相,哪怕线索破碎,哪怕阴云重重,也从来不肯放弃。这几乎已经变成了她的执念,不过林岁无并不觉得有什么。
她甚至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心魔,坦然地看着雾清秋的眼,轻声道:
“我对不起他们,我没有来得及救下云铃宗的人,所以我更应该查出真相,更应该让那些魂魄安息。”
说到这,林岁无拔剑,请雾清秋为她护法。
每个人的心魔各不相同,雾清秋不知道林岁无的心魔是什么,但这位天明宗的掌门在醒来之后,眼里久违地积蓄起了泪水。
她扑到了雾清秋怀里,就好像她还是当年的小姑娘一般,放声大哭了起来:
“我见到他们死去了……”
林岁无在心魔里,又一次见证了他们的死亡,又一次看着自己无能为力,无法挽回。
但最后,她还是清醒了。
她拔剑斩去了那个过去软弱不堪的自己,那个不够强大的自己——
于是她从心魔里醒来。
只是……
她忽然觉得很难过。
林岁无在那里看见了洛宿岚,她的师姐,那个曾经的天之骄子,被所有人说未来前程浩大的人。
可如今,她下落不明,或许活着,又或许彻底死去,不知沦落在天地何方。
为什么呢?
为什么命总无常呢?
林岁无流着泪,那么哀切地看着雾清秋。而雾清秋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张脸,最后定格在那具血淋淋的尸体上。
她颤抖着手,抹去林岁无脸上的泪,颤着声道:
“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夜之间,所有人都死去了,只是一夜之间,她珍视的人就都死了个干干净净。就好像融入霜雪的一片雪花,消散无踪迹。
“……我不知道。”
雾清秋有些茫然无措,她像是在抹去林岁无的泪水,又像是在抹去自己的无措。
明明,她都已经是化神期的强者了,又为什么,好像什么都保护不了呢?
“我会找到真相的。”
最终,林岁无在她怀里停住了哭泣,那个软弱的小女孩又在一瞬之间消失无踪迹。
她道:
“我要让大家知道真相,让云铃宗的亡魂得以安息。”
她一直在这么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