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头带帷帽的女子。
她身着月白色的长裙,在夜色下,散发出浅淡的蓝,望之,就如同月华倾泻夜色,在她衣摆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的身前,是恭恭敬敬垂下脑袋,没有丝毫修仙者傲气的国师林谢风。
后者轻声开口,语气不复平日里的肃静淡然,甚至隐隐约约带了几分讨好:
“大人怎么来了……还突然支持起了崔……”
月白长裙的女子淡声一笑,语气温文,她慢慢道:
“因为我忽然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她此次前来京城,甚至中途让林谢风改了计划,也是这个原因。
“我总觉得,暗地里一直有人在坏我的事,干脆就出手一查。”
否则这一次计划要再一次稀里糊涂失败了,布一次局长达千年,她还有多少光阴等得起,还有多少光阴能骗过天道。
“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些……”
“嗯……漏网之鱼。”
昨天晚上,她的那一瞬间触动,绝非错觉。
只不过这些年,她为了实验阵法,早就不知随手毁了多少村子,一时半刻,还真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个村子里的人,亦或者怨魂逃了出来。
不过不要紧。
只要等那怨魂再一次靠近,亦或者没有人替它遮掩,她有的是办法找到对方,然后……将对方拆吃入腹,而后,再把那些记忆挑拣出来,从中找到一些有用的记忆。
林谢风闻言,不敢再说,只是愈发将脑袋低下,一派绝对服从的模样。
她不服从,也没有任何办法。
她能到达元婴期,甚至拥有这么资源,这么高的,在大魏朝的地位,全都仰仗面前这位神秘的大人。
林谢风从前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凡人,或许是有些天分,因此在人间干些算命的活计。说是算命,其实,说是招摇撞骗更为合适些。
既然是招摇撞骗,那自有失手的一次。
当地豪强宋家发觉自己被骗,赶忙找人要去教训一顿林谢风。而林谢风何等敏锐,连夜就收拾了家当打算跑路。
只不过,终究还是没有逃过宋家的围追堵截,很快就要被追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险关头,是面前的女子忽然出现,宛若神兵天降,只是轻轻一动,那些宋家的家丁们,就宛若被什么缠住一般,一瞬之间,鲜血飞溅,人头落地。
太过强大了,太过强大的力量,只一眼,就让林谢风艳羡。她在人世间颠沛流离那么多年,自小修炼出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眼见那女子转过身,一身都是雾中山岚朦朦,她登时跪下,看向对方,颤抖道:
“多谢仙师相救!”
后来,后来的一切,她不大记得了。她只知道,她如愿从对方那儿取得了力量,在对方的指导下,一点点接近仁安帝,坐上了这人人艳羡的国师之位。
但她知道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对方铺路。她不可以有异心,不可以有自己的小心思,否则,某一日,这个世界上,就会多出一具无名枯骨,而大魏朝,却会多得是国师。
只是……
人的野心,真的是可以被抑制,被藏住的吗?
看似屈从,看似瑟瑟发抖,但只要有机会,就会蜿蜒而出,猛不丁来上一口。许许多多的强者,不也正是因为忽视小人物,从而落入死亡的境地里的么?
只要有机会。
林谢风垂下的眼眸里,野心的火焰一刻不停,燎过原野,春风又生,年年日日,不曾停歇。
“你不用再去管仁安帝了。”
那月白长裙的女子忽然开口,语气淡淡:
“虽说龙脉需要他的允许……但看目前这个情况,很快,他就不会是皇帝了。”
“我没有把资源浪费在一个快要死的皇帝的爱好。况且,等进入龙脉,接下来的那些考核,才足够要命。”
“这次……我尚且没有准备好。”
“罗清扶那个废物,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差错。你这儿,也莫名其妙遭遇了变故……”
说到这,月白长裙女子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不复先前温文:
“如果你也同他一般毫无用处,我不介意……重新塑造出一个国师来。”
这天底下凡人何其多,林谢风对于她而言不是必须的,只是一件可有可无的消耗品。只要她愿意,她可以制造出千千万万个“林谢风”。
林谢风闻言一惊,登时跪了下来,将脑袋重重磕上地面,哪怕渗出鲜血,也恍若未觉。
她一边认罪,一边颤抖道:
“大人,那接下来,谢风该如何做?”
身着月白长裙的女子默了下,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