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安帝走在这条长长的,似乎永远看不见尽头的宫道上。
几十年前,尚且年轻的仁安帝身披甲胄,带着精锐们血洗了宫城。
几十年风雪更迭,飞花来去。
这么多年后,他重新回到这个承载了无数权力和欲望的地方——而这一次,同样是带着杀意,带着对未来权力的渴望。
那野心勃勃燃烧了几十年,时至今日,也不曾停歇。又或者,或许几百年,几千年以后,人们对于这至高无上权力的渴求,也永永远远不会停歇。
而现在,他带着一众兵士,悄无声息地通过侧门进入了宫城内,目标也简单——找到他身体如今所在的地点。
只要能找到他如今的身体,他就可以让林谢风为他施展阵法,短暂回魂那具身体。然后……一切就都好办了。
那些在他面前的阻碍,将都不再是阻碍。他会重新将飞锦卫握到手心里,重新登上那至高无上的,权力的顶点——带着一具年轻的身体,带着那通往长生的钥匙。
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还可以把燕争阑召回。虽阵法仓促启动,仁安帝的灵魂已不能再经历一次夺舍,局势也不允许他再占据对方的躯壳。但是这又如何,完全不妨碍他汲取燕争阑的生命力,为自己这句躯壳续命。
只是,到底可惜。
毕竟燕争阑可是他从小精心呵护着长大的,最完美的备选。可惜计划不知为何忽然出了纰漏,他这才急忙仓促地完成这一切,落到这等尴尬境地里去。
若叫他知道是谁做的……
仁安帝在心底冷哼一声。
他定要让对方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除了找到自己的身体外,另一方面,他还要借着宫变这个由头,直截了当杀死崔清致,再把一切过错推到匈奴身上,呼延亭就是极为不错的替罪羊。
等一切尘埃落定,齐家和月家出力,再将匈奴打出京城,打回他们的来处去,不也易如反掌吗?
正当仁安帝在脑中畅想着自己的计划时,有兵士跑来,朝他行礼之后低声道:
“殿下,发现陛下所在何处了。”
“在何处?”
仁安帝这么问了一句。
“御书房。”
在这个词落地的一瞬间,仁安帝就迅速皱起了眉。
御书房,怎么可能?她们不应当把自己的身体藏起来,好以此布局,怎么现下竟还明晃晃放着,还特地摆在御书房……
简直就像是一个懒得遮掩的陷阱。
可无论如何,哪怕是陷阱,仁安帝也需要前去趟一趟。
只要能靠近御书房,只要林谢风能及时施法,让他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那么一切困难,就全都能迎刃而解。
燕锦辞还是太废物了。
仁安帝冷着眉眼,这么想到。
“走,那我们就去御书房。”
好看看,他亲爱的皇后,到底想出了何等招数,又打算怎么做!
乌云蔽月,夜空暗沉如墨。往日里还能有几分亮光的宫里,今日竟无一位宫人点灯。
因此,整个皇宫如今死气沉沉,不见丝毫光亮。
现下,唯一的光亮,竟然只有仁安帝带来的兵士们举着火把所散发出的亮光。
就这样,火光跳跃在这一方天地,将所有人的神色都映衬得模糊不清,根本看不清,此时此刻,所有人的所思所想。
而林谢风冷着一张脸,脸上没有丝毫神情。喜怒哀乐似乎都在她身上消失,所余下的,只余下一片不再沸腾的死水。
毕竟,她也不打算在为仁安帝筹谋些什么。
大人已经下了死命令,仁安帝注定要走向毁灭。而她先前屈身为凡人谋算,也受足了仁安帝的气。现如今,对方主动步向死亡,那她又有什么好拦的。
身居高位者,不大多是这样吗?
林谢风的思维发散着,不知云游到了何处神山。如今,她有着更重要的事——她不可能一辈子被桎梏着,被人将命捏在手里。她不断修炼,不断变强,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得到自己渴望的一切么?
无论如何,她得摆脱……
正这么思索间,忽然,有嘈杂之声传来,前方马蹄声慌乱,间杂着许多人的惊呼。
林谢风轻轻皱了皱眉。
前方就是御书房,按照道理来说,如果燕文璟没死,现下也应当直接动手杀向仁安帝。毕竟,有宁国公主的威名,哪怕兵士不足,也多的是有人心甘情愿臣服于她。
可如今,前方的状况,比起燕文璟突然动手……倒更像是……
“啊!!!!!!”
还没等林谢风思索出个结果,一位兵士忽然歇斯底里地尖叫了起来,颤颤巍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