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宿岚忽然皱起了眉。
可还没等她追上去,沈远尘就走了过来。
她这位师兄心思一等一的柔软敏感,若是一察觉不对,保准自个儿躲在暗处偷偷抹眼泪。
洛宿岚于是看着沈远尘,不知师兄忽然前来,找她有什么事。
沈远尘来,自然也不是什么大事。倒不如说,修真之人年岁漫长,在这极漫长的生命里,没有多少事,能被称为大事。
他是来问洛宿岚想要什么样的新衣服的。
称得上一句兰心蕙质的师兄把那些布料一一排开,无一不是适合这个年岁小姑娘的装扮的,活泼灵巧,若是穿上了,想必也是一等一的明丽动人。
“你师姐方才要了那青色的缎子,说是什么偶尔试试新颜色。师妹呢?你想要什么颜色的?若是有喜欢的款式,也只管说。”
师兄掌管云铃宗上上下下大半的庶务,还喜欢跑去织造坊,观摩进度。若是织造坊忙不过来,师兄也会撸起袖子,加入这一场忙碌中。
他们这些修真者里,师姐是天上人,月中仙,而师兄……他一生都亲近凡间,最贴近“凡人”。
凡人……凡人朝生暮死,寿数短暂。可如果能相伴一生,好好道别,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洛宿岚垂眸,手一指,选了匹浅绛色的缎子。
沈远尘一看,笑道:
“也对,你这个年纪,鲜亮的颜色也正合适,要不要在上头绣些新花样?”
洛宿岚想了想,慢慢道:
“绣桃花吧。”
桃花是云铃宗最多的花,花开时,一簇一簇粉霞一般,能掩映半边天。
当年,也正是在这么一个花开的季节,尚且还是小猫的谢之卿叼着一枝桃花,叩响了她的窗扉。
可后来,桃花谢尽,猫也随着春天一同离去。她原本以为,他们有着无数的时间去等待。但人事易变,终究还是没有等到。
所幸,他们也重逢过。
哪怕不够漫长,哪怕太过短暂。
沈远尘应了声,看着那些缎子,像是在若有所思些什么,而后,他说:
“好了,我就先走了,你要是还有什么想补充的,记得传讯给师兄。”
洛宿岚“嗯”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沈远尘就急急忙忙,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于是她只好看着师兄离去的背影,又默默地把视线挪到了远处的山上。
……她打算去看看。
去看看,那些山上,究竟是否有着花。去看看,那些山上,到底掩埋着什么。
还是说,那些血腥气不过是她迷梦的梦境,至始至终,一切都未曾发生,一切都风平浪静。
可想着想着,洛宿岚又想了发上的见时难。
总之还是看看吧。
权当是散散心了。
想到这,洛宿岚心下一定,握着剑,就御剑朝着那山而去。只是她许久未曾御剑,这么一飞,倒有些不生疏似的左扭右扭。
奇怪,她从前,最擅御剑,怎么如今,使得这般七零八落。
这个念头在洛宿岚脑海中闪过片刻,而后,她才恍然意识到:
原来,她已数百年未曾御过剑了。
可旋即,她就想把这个念头抛下——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数百年没有御过剑而已,她向来擅长这个,只需一会儿……
只需一会儿……她就可以……
……什么。
四肢百骸奔涌的灼痛感不知何时削弱了许多,可在此刻,那一突一突的刺痛,还是突如其来,袭击了洛宿岚。
也正是这刺痛,让洛宿岚心下猛然一沉,神智霎时清明许多。
不对!
她如今正身处在梦里,亦或是幻境里,她为何要如此心软,如此迷茫?这一点儿都不像她。对,这根本不是她。
洛宿岚咬了咬舌,用口腔内弥散开的血腥气让自己清醒些。
她收起了飞光,身化黑雾,遁入无边无际的群山阴影里。
……
月怀山摇了摇酒葫芦里的酒。
醉千春所剩无几,按道理来说,她应当好好珍惜,可此刻,她却对着山间云雾,借酒洗涤自己的长剑。
日日夜夜,她对着晨雾,对着月色,打量着自己的剑。毕竟,对于她们剑修来说,剑,不往往是最重要的吗?
只是……宿岚怎么会……
月怀山没有再想下去,她的鼻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血腥气。
那血腥气来源摇摇晃晃朝她而来,似乎要突破这云雾的封锁,往那人间去。
“不可以呀。”
月怀山无奈地叹了口气,长剑一动,剑势翩若游龙,只几瞬间,就将一切解决。
而那团血腥在地上摇摇晃晃蠕动几瞬,奇迹一般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