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啦?”
月怀山抱着一大捧花,正慢慢悠悠地晃过来,那花实在太过太密,繁盛到有些不可思议。那一团花也被月怀山整理得颇有意趣,看上去烂漫缤纷,十分夺人眼球。
洛宿岚却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她从那捧花里,闻到了不详的气息。
但那不详的气息好像也只是她的一瞬幻想——因为不过短短几瞬,那缕气息也像血腥气一样消失无踪,仿佛是在为刚才她认为自己在幻想这一论点,做着有力的佐证。
月怀山见洛宿岚的视线似乎是落在怀中的花上,还以为小师妹是对花感兴趣,于是笑着道:
“你对这花感兴趣吗?”
她从花中抽出一朵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小黄花,那么递给了洛宿岚。
洛宿岚没有接过那朵小黄花。
她只是静静看着,然后忽然意识到。
她是认识这种花的。
见时难。
顾名思义,这种花的盛开极其看运气。有的地方,精心呵护十多年,都不一定能看到这花的盛放。可在云铃宗的山野上,漫山遍野,都是这样的花。
“*别时容易,见时难啊……”
月怀山这么感叹了一句,将这朵小黄花别在了洛宿岚的鬓发上。
而后,她站远了些,看着洛宿岚鬓发上的那朵见时难,叹息道:
“之前说过要给你编个花环来着,不过还没来得及,等过些时日,过些时日,师姐有空了,就给你编一个。”
编花环……
对,月怀山是说过要给她编花环来着……但数百年过去,这已经记不清是哪一年的欢声笑语。毕竟,每一年见时难开放的时候,月怀山都会给她编一个花环,年年不曾失约。
除了那一年,那,所有都被焚毁的那一年。
洛宿岚抚上鬓发边的小黄花,指尖传来花瓣独有的柔软触感。也正是这么一点触感,反而使她动摇的心愈发坚定起来,愈发不可动摇——
正是因为这些美好的回忆存在,她才绝对不可以被困在虚假的梦里。
如果一直被困在梦里,沉溺于这一场大梦,她又有何颜面,去见那一年,为了她,浑身浴血,再不得见的亲朋们?
于是洛宿岚开口,语气明快:
“好,那我就等着师姐给我编个新花环啦。”
月怀山点了点头,冰凉的手指轻轻掐了掐她的脸颊,激得洛宿岚下意识地“嘶”了一声。
好冰冷的手。
月怀山看到洛宿岚这反应,像是想起什么,小声抱歉道:
“刚刚去摘了花,顺手拿泉水洗了一番,没冻着你吧?”
她的语气诚恳,而洛宿岚本来就没生她的气。
洛宿岚只是轻轻开口,问了句:
“师姐在哪儿摘的花?”
月怀山笑着,漫指道:
“喏,不远处的那些山,你师姐我都去了一遍。”
她所指的地方,青山无言,云遮雾绕,一切的一切,都仿佛被掩藏了一般,看不大真切。
洛宿岚极目远眺,但觉天地一片空茫。根本看不清,哪儿能存在花的身影。
“站在这儿看,当然看不见了。”
月怀山似乎知道洛宿岚心里在想什么,开口,语调平静。她总是这样,在极酣畅的高歌之后,又变得安宁平和。
就如同月亮一样。
悲欢离合,阴晴圆缺。
月仍旧是月,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月亮都依旧在高天悬挂,从不曾降落。
曾经,她也以为月亮永不坠落。
“那要怎样,才能看见花呢?”
洛宿岚如同过去无数个询问的瞬间一样,开口问道。
“师姐告诉过你了呀。”
月怀山笑眯眯地又捏了捏洛宿岚的脸,这次是温热的,带着暖意的。
“想要看见……得用心去看。”
她说完这句话,如同过去无数次一般,轻飘飘地抱着一捧花离开了,徒留洛宿岚皱眉凝思,思索着心同这些有什么关系。
依照月怀山所言,那她得用心去看,才能见到春和山,也就是说,春和山不存在在现实里,因此无数书籍卷轴都未曾记载。
因为那圣女已然遁入所有人的心灵……亦或者是梦中,从此不再在现实里显现。可话又说回来,此世弗如因已是天下无敌,为何还要遁入梦境?
是厌倦了人世的一切,还是……有什么另外的困境?
洛宿岚这么想着,下意识摸了摸鬓边的见时难,可刚一抚摸,她就忽然一顿。
不对劲。
这朵花平平无奇,可刚在,月怀山那一大捧花,明显有着怨气和血腥气。可她被月怀山三言两语绕开,竟然就这么忘了此事。
这不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