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怀山只知道,洛宿岚或许经历了无数的颠沛流离,才得以归乡。既然如此,何不谈些轻快愉悦的事呢?
就如同当年一样。
没有什么别离,没有什么毁灭,只是一个再平静不过的日子里,洛宿岚从小镇里玩耍归来,而她恰好遇见。
嗯……然后再去找沈远尘要那么一坛酒。
哪怕酿酒的人早已离去,哪怕,这一场梦境里,她是唯一鲜活的存在。
不对,现下,还要加上洛宿岚。
不过,或许真有法子呢?
或许真有法子,宿岚能够打破这几百年的无边梦境,能够让所有人真正从噩梦里醒来。
“为什么要苛责自己呢?宿岚?”
月怀山抹去洛宿岚脸上的血色泪水,语气温柔平和。她看着洛宿岚,眼神极尽包容和叹息:
“我们就是想让你活下去的,不需要背负什么责任,不需要想着什么复仇。”
“很久很久以前,当你被带回云铃宗的时候,师姐不就和你说过——”
“师姐会永远保护你的。”
“可我没法原谅自己。”
洛宿岚看着月怀山,那些一直在被忽略的愧怍,痛苦,一点点涌现了出来。她的脸上血泪斑斑,她的眼瞳里,群星寂灭。
她怎么能够原谅自己呢?
在那些个日日夜夜里,在活着感受世间的一切之时,她总是会想:
如果当初,是师姐他们活下来就好了。
月怀山“嘿”了一声,揪住了洛宿岚的脸蛋,揉面团似的揉搓几下,而后没好气道:
“想什么呢?”
“你能活下去,我们就已经足够开心了。”
“这可不是谎话。”
她扬了扬眉,意气风发:
“你师兄当初带着你逃跑,护着你走了一段,难道有对你怀着什么打倒全世界,成为武林至尊的想法吗?”
“当时那样的情况……当然是能活一个是一个。而且我们宿岚现在也变得很厉害了,至少,比师姐厉害多了。”
“要是大师兄看到你这样,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那个操心性格,说不准还要拉住你的手问东问西,问你到底受了什么伤,吃了什么苦。等你一说,保准眼泪流得比你还凶。”
洛宿岚被这话逗笑,而月怀山看她这副模样,也松了口气,胡乱揉了几下她的脑袋,慢慢道:
“宿岚,无论你复仇成功与否,师姐都不在乎……你要继续往前走,这才是最重要的。”
洛宿岚鬓边的见时难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月怀山的手一指,正指向月亮——
“走吧,你不是想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就和我,去月亮上吧。”
洛宿岚“嗯”了一声,被师姐抓着手,乘云雾而上,直达青天。
在这乘风披云的一瞬,月怀山看着洛宿岚,微笑道:
“你还年轻着,未来还长着呢。”
说完这么一句,月怀山轻轻一碰,叩响了月亮。
一阵天旋地转,洛宿岚和月怀山跌入那一片清辉之间。
洛宿岚好不容易站稳,只一眼,就登时沉默了。
这是虚假的月亮。
而这月亮中间,一颗巨大的树木矗立在那,中心镂空,其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躺在其间。
只一眼,洛宿岚就喃喃道:
“……师伯?”
月怀山“嗯”了一声,手中长剑一扫,剑气闪出,很快,这副平静的模样就被一一划破,露出其下的鲜血淋漓。
无数死去的,不得安息的魂魄被困在这里,横冲直撞,试图突破梦的边境,却被一一拦回,可饶是如此,也总有三两个肉团落入地上,将要往人间去。
月怀山就是负责清除这些肉团,维护梦境的安稳,不叫这些沸腾的怨气们,前去为祸人间。
“这儿,有人的,有魔族的,有怨魂的……当初那一桩血案之后,幕后主使,反手献祭了这一大批魔族,制造了无数毫无理智,只知横冲直撞的怪物。”
“师父在最后一刻,身化梦境本源,牢牢将这些都困在了这一场梦里。”
“但你也知晓,一味地守着,并不能解决问题。梦境还能坚持几个百年,也未可知。”
“所以……宿岚,你回到这里,或许也是命运的指引。”
“叫你要涤荡这些怨气魔物,破开这无尽梦境,让该入轮回的重回轮回,叫该安息的生命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