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如因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剩下的，都是各人自己的运命了。

于是归明渊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了下去，他看着弗如因，叹息道：

“那就，就此别过。”

弗如因点了点头。

她看着归明渊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无边无际的纯白中，就像是很多很多年前，那个身受重伤的修士误打误撞来到了她居住的山中。

只是来时花繁似锦，去时雪满天地，人间啊，总是如此。

在很多很多年后，当她遁入梦境的时候，最先构出的，还是那样一座山。她给它取名为春和山，让它同千年前那样，开满了无边无际的鲜花。

“你师姐也曾经问过我这个问题。”

弗如因忽然说。

“我不明白，不过，也不需要明白。”

她这么说着，继续指导着洛宿岚的修炼。

终于，也到了弗如因拔剑的这一天。

洛宿岚看着飞光，认真地注视着弗如因。

在这漫长的相处里，她从弗如因身上学到了许多。也知晓，只有打败弗如因，对方才会让她从这梦里离开。

弗如因一挥手，无边无际的飞花裹挟住了洛宿岚，似乎是临近终局，她的话语显而易见带了些笑意：

“这是我的一半力量……现在，我们可以堂堂正正比一场了。”

“无论用什么手段，只要你在我的手下撑过三十招，那么以后面对归明渊，你也不需要有任何恐惧。”

至于叶寒枝，似乎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也对。

能够轻而易举杀死的对手，弗如因从不放在眼里。如若不是叶寒枝的能力为她埋了后手，或许她早就在千年前被弗如因杀死。

话音刚落，弗如因就出剑了。

她是天生的修真者，天生的剑客。

不需要任何犹豫，在看见弗如因出剑时，没有人会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是看到了一把剑。

一把，绝世无双的锋利宝剑。

弗如因只要站在这，就胜过全天下所有的宝剑。

洛宿岚凝神，毫不犹豫地挥剑格挡。

在这一段时间的磨砺里，她的各方面都有了显著提升，如今加上弗如因的这一半力量，更显得如虎添翼。

然而弗如因的剑实在太快，失去一半力量而言对她似乎无足轻重，四面八方都是她袭来的剑气，细细密密，织就了一张天罗地网。

……不能被困在这一片剑气里。

否则，这片剑气一旦爆发，会把她切成碎片。连同核心，也绝对保不住。

洛宿岚闭目。

她的身躯在一瞬间化为黑雾，想象着当初叶寒枝逃跑时那样的紧迫恐惧，护住核心，飞速往外逃奔着。

但光是逃跑是完全不够的。

只守不攻，怎么想，都很容易落得下风。

她将那骨白色的箫放到嘴边，凄厉婉转的曲子顿时倾泻而出！！！

她将无边无际的音刃破出，同那些剑气碰撞在一起！

“轰——”

音刃与剑气相撞，巨大的爆炸声后，余波一层层荡漾开来！

借着这一场爆炸，洛宿岚一边应对着出剑的弗如因，一边手中怨气凝聚，将其附在了飞光上。

红色的流光在她眼中极快划过。

“铮——”

她选择直面而上！

弗如因似乎赞许地笑了一声，同洛宿岚比拼起最原始的剑术来。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

三十招！

比拼到最后，洛宿岚的额前汗水涔涔，遮掩住了她的眼神，她完完全全是凭借着自己的本能在进行攻击与反击。

等到心中默数到三十时，弗如因也截住了洛宿岚的攻击，很温和道：

“你可以出师了。”

这位圣女大人似乎也不打算再说些什么，飞花阵阵，袭向了洛宿岚——

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入洛宿岚的身体中！

这一场梦境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力量的流逝，一点点摇晃起来，而天道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阵阵惊雷霎时劈下！！！

弗如因眼都没抬，长袖一挥，阵法出现，将那些惊雷拦了个严严实实。

而洛宿岚闭着眼，努力地消化那过于庞大的灵力。

随着弗如因的动作，她原本模糊的面目渐渐明晰，乌黑的长发霎时成霜雪。皱纹爬上了她的脸颊，一瞬间，她就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

梦境在一瞬间崩毁！

洛宿岚在剧痛里睁开眼——

面前，碧天如洗，长风阵阵。

梦境散去，而弗如因坐在一块石头上，抚摸着一朵在石缝上开出的花。

哪怕已然老去，她的背影依旧引人注目，弗如因没有开口，只是轻轻道：

“走吧，宿岚。”

“自此，天地任你游。”

洛宿岚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弗如因的背影，看着她渐渐消散，变作无数飞花，飞向天地。

她去往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