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边无际的花海里,弗如因看着站在她面前的洛宿岚,慢慢地拔出了剑。
在春和山驻留不知多久之后,弗如因第一次告诉洛宿岚:
“来比一场吧。”
从前的比试也不是没有。
弗如因似乎信奉实战出真知,故而在知道无关怨魂的剑术之时,她会选择和洛宿岚切磋。
说是切磋,其实刚开始,称之为单方面殴打也说不定。
太强大了,难以企及的强大。
在面对叶寒枝的时候,洛宿岚尚有可以思考反抗的余地。可面对弗如因之时,哪怕她倾尽全力,哪怕她专注无比,却也无法捕捉到弗如因行动的轨迹。
太快了。
只是一眨眼,弗如因的指尖就已经轻轻点在了她的咽喉处,只要她愿意,很快,洛宿岚就会被这一击重伤。而洛宿岚看着弗如因,若有所思道:
“是因为……我还不够专注吗?”
弗如因想了想,淡声道:
“你得想象,整个天地和你是一体的,当你真的能融入进去,那么天地万物,都是你的助力。”
这个概念有些太抽象了,然而洛宿岚却像是想起了什么,然后问了句:
“那归明渊呢?您觉得他的速度如何?”
弗如因一听这话,还真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尚可。”
说到这,她补充道:
“魔族本就肉身强健,能够将负面情绪,嗯……亦或者杀意转化为魔气使用。理论上来说,只要负面情绪和杀意足够,一个魔族,能理论上接近于最强。”
“所以,当时在战场上……”
归明渊才显得如此强大,如此不可靠近吗?
“是这样。”
归明渊越强大,修真者们越恐惧,而修真者们越恐惧,归明渊也就越强大。
战场之上,枉死的魂灵不计其数,那些负面的情绪堆积着,归明渊自然就越来越强大。
“他们的恐惧,喂养出了一个无法跨越的怪物。”
弗如因淡淡点评。
“那您呢?”
洛宿岚见弗如因抱起胳膊,像是开始思考什么,慢慢道:
“你曾经,有没有听过一些故事?”
醉千春的故事忽然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洛宿岚顿了顿,犹疑道:
“醉千春的故事?溯洄镜的故事?”
弗如因点了点头。
“他曾经是人……亦或者说,是半人半魔。”
说起这些陈年往事,她的语气很平淡,似乎在讲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也是,在被天道一点点磨灭存在之后,她的情感究竟能保留下多少,也是未可知的。
“几千年前,人族和魔族之间掐得你死我活,归明渊这样的存在,对于哪一方,都是眼中钉,肉中刺。”
“在哪一方都得不到接纳的他,偏生又天赋异禀。于是他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孤独,到了最后,他说……”
弗如因说到这的时候,眼神里划过一丝极其浅淡的忧伤:
“自己终究是个异类。”
太强大的人,本就会越来越孤独。偏生他又是半人半魔,更加受人排斥。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算了一卦,我们之间终究会拔剑相向。”
这句话一出,洛宿岚下意识看了看弗如因的神色。
只可惜,那模糊一片的脸上,瞧不出丝毫情绪。
“您当时有想什么吗?”
她这么问。
“什么都没想。”
弗如因淡淡道。
“我不会因为既定的结局,而去否认当下的相遇相伴。”
“其实很多时候,我也想过,是否要提前告知他这宿命。可如果正是这个行为,才导致他走向那结局呢?”
这就是卜算知天数的为难。
“所以,我选择跟他走上那么一段路。”
他们去了很多地方,相行相伴了很久,弗如因走在自己的道上,而归明渊平静地跟在她身侧,总会下意识落后一些。
从始至终,或许他们只是短暂地交汇,他们其实从未真正接近过对方的内心。
“我还记得他成为魔的那天。”
洛宿岚原以为弗如因会用堕魔这样的词汇,可是最后,弗如因却只是说,“成为魔”。
“他是在全然清醒的情况下,自己做出的抉择。”
“没有任何诱惑,没有任何劝说,他只是在某一天决定了成为魔族,自从进入魔界,再也不回还。”
那一天……那一天是怎么样的?
他们站在一片冰雪里,这儿已经是大陆最北端,无尽的冰雪覆盖着这里,目之所及,只有一望无际的纯白。
“你不劝我?”
归明渊的眼里翻涌着弗如因看不懂的情绪,他看着弗如因,语气同往常一模一样。
“如果你决定了的话,我不会插手。”
弗如因这么说。
她行于世间,一直所奉行的,都是这样的准则。
她救下百姓,她荡尽不平……这是她要做的事,这件事一完成,至于对方之后的命运,这就与她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