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昏暗潮湿的甬道后,祁辞的视线有些受阻,他身后跟着的小孩,莫名很安静。
阿黎攥着手心,掐出了血迹。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顿时慌了,他急忙将手里的血迹擦干净,好像这样他就没有自残过。
他低着头,看着师尊赤脚走在地上的模样,心底的异样感快把他逼疯。
那个声音一直在怂恿阿黎向前,去触碰——
阿黎不敢往下想了。
他快步往前走了两步,“师尊你身上还是湿的……”
祁辞冷漠又疏离地将阿黎要牵住他的手拂开了,语气也莫名的冷:“直走就到了么?”
阿黎的手僵在了原地,他牵强地朝师尊笑笑,“嗯,快到了。”
祁辞扭头便走了,并未理会阿黎,也就没有注意到阿黎眼神中藏着的偏执与阴鸷。
直到在尽头的寒潭里,祁辞看到黎诏裴。这个长相俊美的男子,此刻紧闭双眼,苍白的唇瓣紧抿着,仿佛在承受什么痛苦。
这样一个本该是人人畏惧的魔君,此刻却安静的不像话。
仿佛谁都可以杀死他一样。
祁辞站在黎诏裴身侧,他垂着视线看着这个浸在刺骨冰水中的危险人物。
他很安静,但没人会觉得他弱。
除了祁辞。
他蹲下了,指尖挽起了黎诏裴肩上的发丝,轻声对阿黎说着:“你不是恨黎诏裴么?那你现在杀了他。”
阿黎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师尊……不是需要他么?”
“现在不需要了。”
魔域里失去魔君黎诏裴,也没人知道不是么?
反正魔君黎诏裴不怎么出现在魔域里。
阿黎抬眸看着师尊,他眼底的欣喜很明显,仿佛他真的会杀死黎诏裴。
祁辞注意到后,也仅仅只是微微蹙眉。
不过很快平复,他将般若苦境里得到的十阶法器从储物袋里拿出,抵靠在了黎诏裴的心口处。
这人气息奄奄,仿佛随时会死。
祁辞不在乎黎诏裴因何受伤,反正他受伤了都有能力侵入祁辞的梦中窥探于他,这样的人,到底是自负,还是觉得祁辞可欺?
祁辞用力想要将刀尖刺进黎诏裴的心脏,但都失败了。即使动用他那微薄的筑基期灵力,也失败了。
究其原因,还是祁辞的修为太弱了。
他将小刀递与阿黎,“你来。”
阿黎颤抖着手接过了祁辞的小刀,他朝着祁辞笑得开怀,“谢谢师尊。”
祁辞的神色有一丝古怪,但他没说什么。
阿黎凑近黎诏裴,看着这张熟悉的脸,他觉得厌恶,只要黎诏裴死了,师尊就只是他的了。
师尊就不会知道那些罪恶了,那他依旧可以是师尊最喜爱的弟子。
不……甚至还可以更多……
阿黎兴奋地笑着,他双手握住可以伤到化神期修士的小刀,猛地抬手又刺下!
划破皮肉的声音响起,黎诏裴的胸口上出现了一道极深的伤口!
像是刺偏了,阿黎抬手就要朝着黎诏裴的心口刺去!
祁辞反应极速,纯白丝线揽住阿黎的腰身后,猛地往外一拉!
那柄十阶法器偏离的心脏,但仍旧在黎诏裴的身上划出了一道血口子!
血液流进水中,晕散开来。
黎诏裴这张贵气又凌厉的脸上,看不出明显的痛苦,但他紧抿着的唇瓣却暴露了他此刻在压抑着什么。
阿黎受阻,他疑惑地看向师尊。
祁辞看着血流如注的黎诏裴,也没了试探的心思,“先不杀黎诏裴了。”
“师尊?”
“你先出去。”
阿黎快哭了,“是阿黎做错什么了吗?”
祁辞无奈,“没有,我有点事。”
“是什么……不能让阿黎看的?”
祁辞的神情有一丝不悦,阿黎害怕惹师尊生气,立即便低头,闷声说着:“师尊,我就在不远处……我不会偷听的。”
祁辞想了想,还是将纯白丝线缠绕在了阿黎的腰上,“那时将我带来你这里的灵力,是你的么?”
阿黎惶恐,“对不起……”
“没事,下次不要这样了。”
“好……”
阿黎的神色有些灰暗,若不是师尊先动用灵力,他又如何能找到师尊呢?
他的师尊……居然擅自伤的那么重。
他想要……杀了那些伤害师尊的人。
所有的情绪都慢慢收敛,阿黎沉闷地往回走着。
静谧的寒潭上,月光皎皎。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黑夜。
祁辞看着已经凝固的血渍有些入神。黎诏裴的恶劣细数下来,真够祁辞将他杀了的。
先不说重九鬼域的那个疯子是不是黎诏裴,单说在魔域温泉里做出如此轻薄的举动,就够祁辞杀了黎诏裴的。
更何况到如今,他竟还在试探于他?
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就像是被侵入了不可触碰的地带,做出了令祁辞难以接受的行为来。
可恶又可恨。
但……
祁辞伸手触碰到了黎诏裴被刀刃割开的肌肤,他并没有被黎诏裴身上的魔息攻击,那些弥漫在黎诏裴伤口上,企图修复伤口的魔息,并没有伤害祁辞。
祁辞心底隐隐有了猜测。
他叹息了一声,刚想要抽回手,手腕就被人握住了,下一瞬,一股大力便将他拽入了寒潭!
祁辞:“?!”
祁辞撞向了一个结实的胸膛,他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祁辞。”
“黎、诏、裴。”
黎诏裴的手仍旧抓着祁辞的手腕,甚至有些用力,他嘶哑着声音,带着些恳求的语气:“不要跟他走好不好?”
祁辞被黎诏裴气笑了,以他筑基期的修为,根本就不是黎诏裴的对手。
这人的疯言疯语,也倒是有些可笑。
不过祁辞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忽的,祁辞发出了一声冷笑,“你这该死的家伙——”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受伤。”
祁辞蹙眉,想要动手的念头消散了一点。
“醒了?”祁辞不耐烦地说道。
黎诏裴紧紧握着祁辞的手,他将脑袋依偎在祁辞的肩上,语气很轻:“嗯,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