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阵法空间内,祁辞借助了黎诏裴的手毁去了几处阵眼,黎诏裴也因此受了伤,原本的伤口也裂开了,鲜血淋漓。
阵法破除的那刻,祁辞搀扶着黎诏裴踏上了玉石铺就的地面,入眼是一棵绿意盎然的参天大树。
昏暗的空间内,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了,但这棵灵脉通天的古木,树冠直抵云巅,通体覆着层薄薄的光。
而在大树的两侧,竟悬浮着数名小妖!
这些祁辞有些印象,是那些仙尊带来的,这么看来,有些小妖死在那阵法之下,而有些……
祁辞的视线落在了那些小妖身后的那道鬼影上,他穿着一件宽松膨大的黑色大袍,大袍上的兜帽将他的整个头颅盖住,只露出了那张惨白褶皱的脸,他此面容扭曲。
声音嘶哑难听:“你们是谁?”
……
天过拂晓,无极圣宗长老峰里,柳南玄刚从阮离房里问安出来,就感受到了一阵心悸,他抬眸看向皇朝的方向,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正要去天机石那边查探一下,碰巧遇上了匆忙赶来的宋齐褚。
宋齐褚的面色出奇的难看,尤其是听说玉衡死而复生之后,就更难看了。
柳南玄有些疑惑,“尊者,您找师尊?”
宋齐褚见了柳南玄,语气极差:“是又如何?”
“师尊他……”
“他就不应该出现!”宋齐褚语气难得的认真,“他出现在这里,会死的!”
柳南玄心神大震,心底的恐慌更明显了,“为何……”
“我不知道,但在推演宗里,我所推演占卜的一切都指向了——生由到死的转变。如果原先祁辞没有死,那他就是生!但现在不一样了……”
宋齐褚的语气太认真了,他不想这个推演占卜的结果成真,他想要改变——
在天机石裂的第一次,宋齐褚就为祁辞推演占卜过的,那推演占卜的结果全部指向了死。
但这这一次天机石裂后,宋齐褚再次推演占卜了无数次,结果都是由生转死。
从未有过如此怪诞的推演占卜结果!
他以为自己算错了,但当他得知无极圣宗里发生的事情后,顿时顾不得别的了。
他急忙从推演宗来到无极圣宗,目的就是为了告诉祁辞,离开这里!
只有不存在修真界,他才不会死!
他的卦象没有错!
如果是由生转死,那在先前的推演占卜中的死,那就是生!
死在了修真界,但祁辞能活在其他地方!
这修真界不能待!
事关师尊,柳南玄绝不可能轻易离开,他跟随着宋齐褚去往了师尊的住所。
至于皇朝的异常……
柳南玄压下了想要探查的心思。
此刻,皇朝禁地当中,祁辞被那鬼影的鬼刀震退数步,喉间的腥甜被他强行咽下,指尖捻着的血色丝线上沾了血。
这个鬼影正在疯狂地攻击祁辞,祁辞甚至可以在这个鬼影的脸上看到恐惧。
恐惧什么?貌似是在恐惧祁辞。
不,祁辞迟钝地想,应该是在恐惧他的这张脸。
化神期的鬼影似乎不知疲倦,一招一式全部都朝着祁辞攻来!以他的修为,几乎是可以碾压祁辞的。
但黎诏裴在强行控住这只鬼影的杀招,那件束缚他的十二阶法器囚笼此刻被魔息侵蚀,隐隐有消融的迹象!
在彻底挣脱囚笼的时候,黎诏裴眼眶里的猩红一闪而过,上古魔息在鬼影的身上燃烧,惨叫声如同惊雷落下,凄厉不已。
祁辞也因为力竭而有些站不稳,他此刻的视线再次模糊了一些,但还能够分辨。
不知为何,祁辞脑海里只有那句:“他的眼睛就该瞎着,难道要他这样看着我们痛苦吗?可恶的厄运之子!”
祁辞厌弃似地摇头,想要将这些甩开。
他不记得这些事——也没必要记这些事。他凭什么就该瞎着?旁人的生死痛苦,又与他何干?
简直就是可笑!
但不可否认,这一句话,令祁辞颤栗。
明明知道应该厌弃,但还是会在意。
就在祁辞陷入自己的思绪里时,那道鬼影癫狂地笑了,他恶狠狠地盯着祁辞,语气极为狂傲:“就算破了阵法又如何?你们还是——会死!”
话语落下,鬼影一掌打向了那棵参天大树!鬼气森森的灵力涌入古树,那些悬浮在古树旁的数名小妖全部爆体而亡!那些纯粹的妖灵之力被那鬼影祭炼,以示天听!
在要被魔息烧死之前,那道鬼影竟用全部精血提前开启了祭神叩问!
一切的发生不过是须臾间而已。
祁辞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踉跄地来到被烧死的鬼影身前,勉强认出了地面上灰黑的‘肆’字。
就祁辞学过的字来说,他已经可以看懂多数的文字了。只是祁辞不知道为何会在一个鬼影的尸体旁看到用焦炭写就的肆字。
黎诏裴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祁辞身后,他的身体似乎有些轻微的颤抖,但祁辞的感知变差了,他并未察觉。
“祁辞。”
黎诏裴在喊他。
意识到这点的祁辞转身了,“做什么?”
“伸手。”
祁辞不愿,只是重复了句:“做什么?”
黎诏裴看着深深戒备着他的祁辞无奈又似颓丧般地轻笑了一声,“你的气运太差了,我帮你改改。”
祁辞半信半疑,但考虑到方才黎诏裴的举动,祁辞还是伸手了。
那根银白色的细小锁链被黎诏裴缠绕在了祁辞的左手腕上,那根纯白丝线在银白锁链落下的那刻显现了一会,便又隐去了。
当祁辞看见黎诏裴将锁链的另一头落在了自己的手腕处时,才开口询问:“你的气运就很好了么?”
看黎诏裴的做法,祁辞大概也猜到这根气运锁链是怎么用的了。
不过不知为何,祁辞总觉得不对劲。
气运锁链在扣住后,便呈现出了透明的颜色,这应该也是一根神魂法器。没有实体,依附于神魂。
祁辞手腕处的两根丝线便是如此。
能凝实,又能彻底隐去。旁人,或是法器都无法主动触及,只有操控者用神魂进行操控时,才会显露实体。
如此一来,倒也方便。
黎诏裴没有回应祁辞,他来到了那棵古树前,感受着上古灵纹在这棵古树上流转,缓慢地建立了与上界的连接。
黎诏裴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鬼影要开启祭神叩问,他有一股不好的预感,但在叩问面前,他选择叩问。
他想要知道些什么……
黎诏裴伸手去触碰那棵古树,一道来自上界的恐怖气息倾泻下来,整个禁地都震颤了一会。
随后趋于平稳。
祁辞只觉得像是被什么注视到了,他的手臂和后脖颈处开始发烫,抬手时,祁辞便看见了手臂上原本隐去的魔神印再次浮现了出来!
这次的魔神印十分清晰,上面印着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但很快隐去,出现了两个字:栖禾。
印记不大,只有一节手指那么长,似乎擦不去,也抹不除了。
很怪异的感觉。
就像是那人,在自己身上留下了只属于那人的印记。
就像是被标属了般。
这让祁辞感到厌恶。
可祁辞的意识竟有些模糊起来,以他强大的神魂,除了受到生命威胁之外,不可能影响到他的神魂的。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后脖颈处的灼热变得有些刺痛了,他指尖抚过那,并没有察觉异常,他看着不远处的黎诏裴,突然觉得难受。
一道声音自祁辞的识海里传出:“你就是修真界里的灾厄!你为什么还没死?!”
声音落下后,祁辞猛地向前喷了口血,意识逐渐涣散。
在涣散过后,祁辞的意识又凝聚起来了。他像是浮萍,在飘荡的中,祁辞看到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