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匿在阵法外的黎诏裴看见了一道微光,不同于天道封厄所散发的明灭金光,这是一道血色的微光。
十阶阵法在层层破裂,黎诏裴来不及思考,本能的做出了反应,他以极快的速度来到了祁辞的身后,用魔息稳固住了祁辞震荡的灵力。
手腕处的微光转瞬即逝,祁辞整个人都受到了重创!
脖颈处的厄字印透着白色绷带闪烁着明灭的金光,祁辞只觉得灼热异常。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后退去,撞在了黎诏裴的怀里。
也是因为剧烈的灵力波动,祁辞眉眼间的白绫被震落了,祁辞的眼里陷入了一片黑暗,完全看不清任何东西了。
但凭借着气息,祁辞也可以断定身后这人是谁。
他咽下翻涌起来的气血,朝前走了几步,面向黎诏裴,“你看见什么了?”
祁辞的心像是被揪住了,他的呼吸略微有些局促,他在质问黎诏裴:“你跟踪我?想要知道什么——”
祁辞的语气变了,他在恍惚里又听见了有人在喊他:“阿辞。”
现实与虚幻的重叠令祁辞有些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地,又身在何时?
这像是在通过三千多年前时空,与那彼方一岸的微弱连接……
为什么会这样?
祁辞被灼热拉回了现实,他像是被天道封厄束缚,强行拉回了现实。
那是哥哥吗?
不像是。
可还有谁会这么喊他?
祁辞有些脱力,他唤来了长白剑,整个身体支撑着长白剑才没有摔下。
黎诏裴应该是说了些什么,但祁辞在恍惚里,根本听不清,他也看不见,所以在祁辞回归现实的时候,再次询问了一遍:“你刚刚,看见了什么?”
黎诏裴有些慌乱,他想要去搀扶祁辞,但被祁辞打开了,他苦涩地说着:“没看到什么,我可以对天道起誓。”
祁辞这才放下心来。
他也不明白自己在隐藏些什么,明明只是一些零碎的画面……
祁辞看不见,他想要去寻找白绫,但他一动,浑身就疼的厉害。
这种反噬,伤及神魂。
不单是简单的疼痛了。
当祁辞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的长白剑已经掉落在地,祁辞厉声呵斥道:“黎诏裴,放我下来!”
“师尊……受伤了还逞强?”
“谁是你师尊?!”祁辞想要教训黎诏裴,可他的灵力在溃散,神魂大半被封,冥阴之力完全被魔神印记压制,根本就做不到任何有效的反击,只能任由黎诏裴将他打横抱起。
魔域的长廊上点着长燃的烛火,黑夜的笼罩下,竟还能感受出几分暖意。
黎诏裴抱着祁辞走着,他走的很稳,也很小心,他的声音也很沉稳,他说着:“你是阿黎的师尊,不就是我的师尊么?”
祁辞没有反驳,在他看来,只要黎诏裴不将他认作是玉衡仙尊,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只是淡淡询问:“阿黎去哪里了?怎么会与你说这些?”
“他让我认清,你是他的师尊,叫我不要纠缠于你。”
祁辞掐着黎诏裴的手臂,声音冷漠:“放我下来,我要找白绫。”
“白绫本身就是我赠予师尊的,再炼制几条也不成问题。”
祁辞:“……够了!”
“不够!”
祁辞罕见地因此种境地愣神。
良久,祁辞才虚弱地开口:“你乱叫什么?你既然知道我是阿黎的师尊,你乱叫什么?”
虽然语气虚浮,但字里行间,总是带着些许的刺。
“我欠你的,我欠阿黎的,够了吗?不够还有其他理由,我要你时时刻刻记住你只是一个替身明白了吗?你不可以拿你的性命来开玩笑,你清楚吗?!”
黎诏裴似乎有些颤。
这与方才给祁辞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让祁辞再次愣了一下。
随后便是恼怒:“你以为你是谁?”
“唔!”祁辞没想到黎诏裴这个疯子竟然真的会这么疯!他想要挣扎,可最后的力气也被黎诏裴夺走了。
祁辞只觉得脖颈处火辣辣的疼。
黎诏裴像是失控了,他啃咬着祁辞的脖颈,尝到了血腥,那条白色的绷带上也染了祁辞的血。
曾经那个偏执狂躁的黎诏裴像是又回来了。
祁辞厌恶这样,可他无力改变什么。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最后好像听到了黎诏裴难过的声音。
这个疯子……大约是疯了吧?
祁辞觉得自己,大约也快要疯了。
意识起伏间,祁辞看到了自己属于修真界里的曾经。这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梦里,祁辞跟在一个魔头身后,他看着自己小小的肢体,便意识到了这是他的曾经。
可祁辞不该是夺舍的旁人,他为何会是小孩的模样?祁辞不明白。
他此刻跟在那人身后走着,绿意盎然的草地里,一片生机。
身前这人像是走累了,他找了一块坟碑,便在坟碑上坐下来了,他面对着祁辞,但祁辞却无法看清他的样貌。
这人说着:“东西埋这吧,日后我就要不在这了,你会想我吗?”
祁辞应该说了什么,但现在的祁辞听不见,他似乎只能听见身前这人说了什么。
他像是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说着:“你躲哪里我都能把你找出来,你只能是我的,明白么?”
他似乎并不在乎祁辞的回答,继续说着:“小可怜,也就我稀罕你了,你那些哥哥朋友,没一个……”
“别哭了,变小了,怎么也就爱哭了?”
这人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最后他说道:“我不是你的哥哥,也不算是你的师尊,你知道的,我就是这么恶劣。”
祁辞仍旧不太明白,可他很快便明白了这人所说的恶劣到底是什么了!
转瞬即逝的触碰令祁辞有些愣神。
祁辞没有厌恶,只是有些不解。
如果祁辞没有猜错,那这人应该是……魔神栖禾?可为什么……祁辞觉得混乱。
可他清楚,他不讨厌栖禾的触碰。
因为什么?
何况魔神不可能存在于修真界的啊……
梦里,一切都那么模糊,可在某些时候,又格外的清晰,像是珍之重之的宝贵记忆。
栖禾像是在对现世的祁辞说着:“小可怜,回头看看,我一直都在。”
“滴答——”
祁辞听到了一滴雨水滴落青石板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祁辞才从沉睡中苏醒。
魔域在下雨。
这个认知令祁辞觉得荒谬。
阴冷的湿气透着窗户缝溜进了祁辞的房间,让房间里的温度都冷了些许。
祁辞能够感受到身前压着的厚实棉被,他应该是在魔域寝宫里。
但这么厚的棉被,应该是黎诏裴盖的。
至于这魔域的雨……是黎诏裴在难过?
祁辞觉得荒唐,可他想不出还有谁能影响到魔域的天气。
“就这样放仙门的空子,貌似不太好吧?”裴纹钦忌惮黎诏裴,但他依旧来了这里。
廊道上昏暗的光线里,雨水打在青瓦上,发出沙沙轻响。
黎诏裴的气息阴沉得可怕,他不知道魔域何时来了一个像是仙门弟子的人物,也不知道这人的目的是什么。
他掐住了裴纹钦白嫩的脖颈,指间的魔息四散,侵入了裴仙君的身体里。
黎诏裴想要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