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端的,想要杀了这个人。
裴纹钦没有想到黎诏裴能这么疯,竟然能毫无征兆的想要他死。
可他不能死。
裴纹钦感受到上古魔息的侵蚀,他的灵力被污染了,整个灵脉都因为异物的侵蚀而变得肿胀,酸涩,像是随时会因为抗拒这股力量而自爆,成为一个废人。
裴纹钦能够承受得住上古魔息,就令黎诏裴感受到了轻微的威胁——这个人绝对没有眼前看到的这样简单。
在彻底承受不住前,裴纹钦艰难开口了,“你……要在,你师尊面前……”
杀了我吗?
黎诏裴紧绷着的那根弦,骤然松了。
因为愤怒,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门被打开了。
祁辞冷眼旁观,并没有对黎诏裴的行为感到丝毫的意外或是害怕,他只是沉着脸开口:“我失约了?”
黎诏裴立即松手了,他想要掩盖自己的行为,他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你醒了?”
裴纹钦似乎并不奇怪这样的情景,他狼狈地喘息,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浓重的忌惮:“仙门邀约魔尊,魔尊应约,但又失约,于情于理,都不太好吧?”
祁辞没有动,他朝着裴纹钦‘看’去,声音淡漠:“裴仙君特意来提醒我,我应该感谢裴仙君才是,至于裴仙君的伤势,到底是我管教不严,让裴仙君受惊了。”
“是我唐突了。”裴纹钦见此,也不愿多留,他双手作揖,道:“既然魔尊大人知情,那我便不多留了,告辞。”
“我以为你会跟我去凑热闹。”
祁辞说得无意,听者却是有心。
裴纹钦朝祁辞鞠了一躬,语气诚恳:“我这人若是出了魔域,说不准会惹上灾祸,在下只求苟且罢了。”
祁辞没说话了,他‘看着’裴纹钦走远后,才冷声开口:“我的白绫呢?你想要我一直瞎着么?”
黎诏裴乖乖将新炼制好的白绫递与祁辞,他甚至忘记了祁辞此刻不能视物,所以他才会如此慌乱的想要掩盖自己的行为。
所以……方才的祁辞应该什么也没看到……
眼前出现光亮后,祁辞瞥了一眼黎诏裴,转身便要往里屋走,“裴纹钦有问题。”
祁辞的声音里没什么感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黎诏裴甚至有些错愕,他本就有些惊慌失措,整个人都恹恹地站在一旁,听到祁辞的话后,便只觉得惊愕,随后便是欢喜。
他默默跟在祁辞身后,道了一句:“你不生我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导致失约是我的问题。你是觉得裴纹钦来找我,你把他打伤,所以我要生气么?”祁辞走到梳妆镜前,整理着稍微凌乱的衣物。
他继续说着:“裴纹钦不是来找我,是来试探我。他觉得我是玉衡仙尊的残魂,甚至说……他来魔域就是为了玉衡仙尊的残魂,他口中的那个故人。”
之所以说裴纹钦有问题,不也是因为他本身就不愿堕魔么?
裴纹钦似乎不觉得这句‘至于裴仙君的伤势,到底是我管教不严,让裴仙君受惊了。’有任何问题。
为什么呢?
一则觉得自己与魔域毫无干系,二则……他本身就认为祁辞的身份高于黎诏裴。
黎诏裴听到玉衡仙尊的残魂时,心底咯噔一下,有些恍神。
祁辞梳理好后,看了一眼脖颈处的本该有伤口的地方。
“你这个疯子!你是狗吗?什么都咬?”祁辞并没有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低骂着,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伤口处已经被处理了,脖颈处的绷带也被清理干净了,但祁辞总觉得不应该这样。
黎诏裴站在那垂着眸,一声不吭,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但他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祁辞:“……”
总归来说,也算是他做得不对。
他若是没有惹怒黎诏裴,黎诏裴也不会发疯。以他如今的实力,也的确不应该如此冲动。
甚至于,祁辞清楚的知道,如果把黎诏裴惹急了,他不会受到危险,只是黎诏裴会以一种极其恶劣的方式从他身上讨些代价回来。
真是一个糟糕的认知。
祁辞不想纵容黎诏裴发疯,但他实力不允许,所以祁辞妥协了,他……尽量不惹黎诏裴发疯便是。
但,祁辞该询问的还是询问了:“旁人都猜测我是否是玉衡仙尊的残魂,你为何无动于衷?”
当初在上清古教,祁辞对叶岂缘说的话,不就是一种解释么?
祁辞的神魂强大,不可能是残魂,如果是异种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若是祁辞是玉衡仙尊的残魂,想要提取玉衡仙尊的残魂,那么祁辞就得分离神魂,这种做法几乎是要将祁辞的神魂打得四分五裂,才可寻得那一丝属于玉衡仙尊的残魂。
令祁辞觉得诧异的是,甚至是裴纹钦都怀疑他是玉衡仙尊的残魂,黎诏裴怎么可能没有怀疑呢?
黎诏裴动了,他朝着祁辞走近,小声说着:“不一样,你的神魂不一样。”
祁辞并没有意外,毕竟黎诏裴曾探过他的灵脉,也曾窥视于他。
若是怀疑,那先前就应该怀疑了。
至于黎诏裴为何认不出他就是玉衡仙尊,祁辞并不太在意,毕竟这人还喜欢着玉衡仙尊。
虽然祁辞不愿意承认他这是在回避黎诏裴的感情,但他否认不了。
感情这种事……到底是太过麻烦了。
祁辞不愿意招惹。
也就没再提起这件事。
“我昏迷了几天?”祁辞站起来了,他想要去仙门赴约。
“五天。”
难怪身上的疼痛消减了那么多。
祁辞摸着脖颈处的白色绷带,语气平淡:“走吧,去陵水洲。”
“你的伤……”
“不碍事,只是被反噬了一下。”
黎诏裴清楚,那是天道封厄的反噬。想要屏蔽天道,又怎么可能是几道十阶阵法能够掩盖得住的呢?
他跟在祁辞身后,闷声说着:“你想要知道什么?不惜惊动天道封厄?”
若不是有脖颈处的白色绷带抵御,祁辞恐怕早就被天道封厄的反噬吞没了。
“你就不好奇我从哪里来吗?”祁辞推开了门,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仰了仰脑袋。
“你从哪里来的?”
祁辞笑了一下,“我也很好奇。所以想问一下,为什么偏偏是我被天道封厄了?”
黎诏裴侧眸看着笑了一下的祁辞,不自觉朝身侧这人靠拢了一些。
祁辞说的是问,至于问谁,怎么问,祁辞并没有解释。黎诏裴也默契地没有询问。
“魔君大人,麻烦您带路了。”
黎诏裴知道祁辞想要去无极圣宗,他伸手去牵祁辞的手,触碰是微凉的,四根匀称又修长的手指落在了他的手心。
黎诏裴感受到了祁辞的抗拒,他闷声说着:“握紧我,我带你去无极圣宗。”
祁辞:“……不坐灵舟?”
“太慢了。”
祁辞不说话了,他默默握紧了黎诏裴的手。
黎诏裴的视线落在了祁辞主动握紧的手上,他轻微勾起了唇角,感受着来之不易的触碰。
下一刻,祁辞感受到了和煦的风。
透着白绫,祁辞看到了高耸的石阶。
这是无极圣宗的一万三千长阶……
又要一步一步爬?
祁辞挣开了黎诏裴的手,他朝一侧看去,几乎无人出现在这里。
原先还有弟子前来拜师,如今却像是封闭了山门,不仅没有进入无极圣宗的,甚至从无极圣宗出来的弟子,也不见得有一个。
“为什么这里这么冷清?”祁辞只能询问黎诏裴。
“原先柳南玄要招收弟子,来的人自然多些。”
“……他?他最后收到了吗?”
黎诏裴看着祁辞,没有丝毫的掩饰,他就这么看着祁辞,像是不满祁辞提到柳南玄。
祁辞扶额,“我只是好奇。”
“他应该收的是阮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