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诏裴甚至来不及阻止,就感受到了那可怕的魂丝束缚住了玉衡仙尊的虚影,身侧这人的气息肉眼可见的虚弱下来,——甚至无法站稳。
黎诏裴舍不得伤了他的师尊,所以祁辞动手了。
他推开了黎诏裴想要搀扶的手,强撑着站直身子,朝那虚影走去。
别的东西无法触碰到这个虚影,但魂丝能。甚至是祁辞手腕间的血色丝线也能。
但祁辞的大半神魂被大封印术封印,无法动用血色丝线,所以祁辞只能撕裂神魂,捻成魂丝,阻碍虚影的攻击。
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太快了,甚至来不及反应。
宋齐褚甚至没有察觉到魂丝的存在,只感受到了一股极其隐蔽的力量阻碍了玉衡仙尊的虚影,才让他有机会避开那道致命的杀招。
若是宋齐褚没有身受重伤,他不可能会如此狼狈的。
怪就怪在,他因推演占卜天机而遭受的反噬还未完全消除,便如此不小心地前去试探未知的危险。
也怪他如此轻易便相信了玉衡仙尊的虚影没有威胁。
“别过去……”宋齐褚还想说些什么。
但当他看见祁辞指间夹着的符咒时,噤声了。
符印被祁辞甩到了玉衡仙尊虚影的身上,他咬破手指,再次刻画了一道灵纹,破解了束缚在虚影身上的一道符印锁链。
桃花林里的桃花在此刻簌簌落下,焦黑的泥地里没有桃树,但也出现了桃花瓣。
祁辞接住了一片,放在唇瓣上,浅尝了一口。
他仍旧是记不起一点关于修真界里的事情。只觉得后脖颈处,有些灼热。
在他动用魂丝的那刻,天道封厄的厄字印开始发烫了。
似乎是在告诉祁辞,不该如此。
为什么?
玉衡仙尊可以,他不可以么?凭什么?
凭什么曾经可以用魂丝操控傀玖,如今却连动用魂丝的能力都不可以了?
如此处处受制,步履维艰,到底因为什么?明明有过的东西,却全部失去,为什么?
因为什么?
是因为栖禾吗?是因为被他关注了,所以才开始失去的——是这样吗?
天道封厄到底是在一开始便有的,还是从魔神像开始的?祁辞分不清了。
直觉告诉他,他在步入修真界的时候,他就被天道封厄了。可……祁辞不愿意相信。
如果不是被栖禾关注到,他的冥阴之力是可以动用的,所以祁辞很难相信他在一开始就被天道封厄了。
“黎诏裴,你又欠我一个人情。”祁辞的声音有些暗哑,他觉得有些疼,也有些冷。
“不要再这样了。”
祁辞传音道:‘怪你不给我解开你的大封印术,我只能这样了。’
愧疚,黎诏裴只剩下了愧疚。
他走向祁辞,声音哑的不行:“你应该利用我的,为什么要自己动手?”
“你会解灵纹么?”
黎诏裴沉默了,他不会。
祁辞站不稳,靠在了黎诏裴的身上,他闭了闭眼,小声说着:“你应该对我言听计从,否则你师尊的残魂,就将不保了。”
这像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不管是不是威胁,黎诏裴都愿意对祁辞言听计从,他回应着:“我都听你的,你说了算。”
祁辞的心情又好些了,他轻声咳嗽了一声,再次说道:“玉衡仙尊的残魂困在这里应该挺久的了,为什么没有人发现?”
问完,祁辞又默默闭嘴了。
一个是推演宗的知微尊者,一个是皇朝的泽虚仙尊,没一个是无极圣宗里的人。
所以祁辞并不该如此询问。
“你……到底是谁?”宋齐褚有些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他实在难以相信祁辞的解释,如果祁辞真的是玉衡仙尊,那为什么要否认呢?
明明玉衡仙尊的罪孽可以被洗清。
为什么要否认呢?
长白剑只有玉衡仙尊才可以驱使,也只有玉衡仙尊可以轻易破解十阶以上的灵纹。
这让他如何说服自己,眼前这个与三千多年前的祁辞长得一模一样的祁辞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祁辞呢?
祁辞懒得再找借口解释,便承认道:“兴许我就玉衡仙尊的残魂呢,只是我不太记得了。”
说完,祁辞便传音给黎诏裴:‘我冒充你师尊,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黎诏裴并没有传音,他开口的时候,祁辞有些错愕。
但又很快恢复正常。
兴许是黎诏裴又抽风了也说不定。
“你不记得没关系……只要……”宋齐褚说不下去了,玉衡仙尊不能待在修真界,否则他还是会死。
所以他厌恶地开口了:“你不应该存在修真界!”
他想要用这种方式让祁辞离开修真界。
“你是修真界里的灾厄!你必须离开修真界!”宋齐褚的声音有些颤,他恶狠狠地说着,想要以此逼退祁辞。
可这些话在祁辞看来,不过是不痛不痒。可他也明白宋齐褚的意图,他认真回应道:“一个残魂是去是留,并不影响什么。”
宋齐褚的脑子瞬间清明了一些,他扭头看着呆愣住的玉衡仙尊虚影,沉默了。
黎诏裴却阴沉着开口了:“师尊为什么不能留在修真界?是因为会受伤?还是……”
宋齐褚想要开口,但他唇角流血了也无法开口,他只能神情复杂地摇了摇头。
叶情冥自出现玉衡虚影后便陷入了沉默,当他再次听见祁辞承认自己便是玉衡仙尊的残魂时,才将视线挪到祁辞的脸上。
曾经搅乱修真界的祁辞……
和眼前这个冷漠疏离的祁辞,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叶情冥自己也分不清。
只是在某一刻,眼前的这个祁辞的确很像是曾经的那个祁辞。
就连黎诏裴对眼前的这个祁辞,也有着不同的态度……
黎诏裴双目泛红,他扶着祁辞的肩,这只手甚至能让祁辞察觉出他此刻的颤抖。
就这么担心他的师尊么?
祁辞也有些恍惚,貌似黎诏裴同阿黎一样,一样是如此的纯粹。
所以祁辞宽慰道:“若只是残魂,应该不碍事的。若是实在担忧,便将你那师尊的魂魄聚集,扔进哪里都好。”
叶情冥甚至有些诧异祁辞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不是明摆着告诉黎诏裴,让他分离玉衡仙尊的魂魄……
若祁辞当真是异种,那可就是要承受神魂俱灭的苦楚的。
他怕不是疯了?
黎诏裴闷闷地,他离得祁辞很近,他紧挨着祁辞,小声说着:“那师尊跟我一起去重九鬼域吧……怎么样都好,什么都依你。”
祁辞:“?”
祁辞:“?!蠢货,你乱认什么?”
“师尊……”
祁辞被黎诏裴惹烦了,他站直了身体,离这人远了一些。
黎诏裴太担心了,他想要央求师尊。
但被祁辞冰冷的态度击垮了。
这人语气冷漠地说着:“知微尊者可能算出玉衡仙尊的过往?”
宋齐褚:“不能。”
“那知微尊者可能算出‘天花’因何而存在?又是因何而消失?”
“……还是不能。”
祁辞又问了别的:“那兄长可能算出,为何玉衡仙尊能够死而复生?”
“我觉得应该是……”
“这仅仅只是兄长认为罢了。”祁辞语调一转:“那玉衡仙尊不能存在于修真界,是否也是兄长的猜测?”
“……是。”
“兄长误人。”
祁辞叹息一声,“既然只是猜测,兄长何必庸人自扰?”
宋齐褚被怼得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