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情冥却被这一幕忆起了曾经。
在曾经的曾经,玉衡仙尊便是如此。
并没有满身的疲倦,也没有疏离与厌弃。只是如此平常的拌嘴与轻佻。
仿佛一切都还很美好的样子。
但叶情冥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就如眼前的祁辞所说,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玉衡仙尊的残魂,因为他也没有玉衡仙尊的记忆。
如果知道了呢?
会不会还是一样的结局?
再次变得冷漠又厌弃一切,甚至是再次爆发‘天花’?
叶情冥不敢想了。
他觉得如今这样也挺好的。
也幸亏……柳南玄从重九鬼域里找出了因果镜。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呢?
令祁辞诧异的是,最先来迎接的仙尊并不是唐厌等人,而是祁辞从未见过的三长老,天玑仙尊,段无痕。
兴许他不是来迎接祁辞等人的,而是来探查桃林阵法的。
祁辞又靠近黎诏裴,默默传音道:‘兄长的话,听听便好,若是你不顾你师尊意愿,强行将你师尊带离修真界,你觉得他不会怨恨于你?’
‘倘若真的留在修真界有危险,那不该是护着他平安无虞么?怎么能想着逃避?总不能因为活着艰难而去死吧?一直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的,你觉得离开修真界就真的能活了吗?若没有足够的实力,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祁辞循循善诱,并不希望黎诏裴钻牛角尖。
更何况……谁知道黎诏裴疯起来会不会把他也当做玉衡仙尊扔到修真界以外的地方?
祁辞不愿徒增祸端。
而且方才那口气,仿佛认定了祁辞便是玉衡仙尊般,这让祁辞有些惊疑。
“嗯,你说得对。”
祁辞松了口气,并没有理会段无痕。
段无痕表明身份后,才恭敬地表示带祁辞一行人前往议事堂。
祁辞并未理会,他压着伤势,跟在黎诏裴的身侧,再次传了一道音:‘如果我死,你也会死,所以你需要护好我。’
祁辞并不在乎黎诏裴的回应,他再次传音:‘段无痕是宁消元的弟子么?’
“嗯。”
‘柳南玄为什么不是玉衡仙尊?’
黎诏裴沉默了一会,才传音道:‘他不敢,也不能。’
祁辞打趣:‘你不让?’
‘你要争玉衡仙尊的位置?’
要知道玉衡仙尊只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高岭之花柳南玄,另一个就是魔域杀神黎诏裴。
于情于理,无极圣宗的五长老之位都应该是柳南玄的。
那么柳南玄就应该是新一任玉衡仙尊。
‘不是,是我不配。’
祁辞愣了一下,他扭头看了一眼黎诏裴,默默道了一句:“那也不过是一个称谓而已。”
黎诏裴的心颤了颤。
在离开桃源仙谷前,祁辞将衣袖下的符印小纸人弹在了那道玉衡仙尊的虚影上,默默跟着黎诏裴一道离开了。
至于玉衡仙尊的虚影……他作为宁消元阵法的一部分,他自然是无法离开桃源仙谷的。
但这不妨碍宋齐褚询问段无痕缘由:“你知道你师尊为何要将玉衡仙尊的残魂召回吗?是因为愧疚吗?”
段无痕长相清秀,相貌斯文,眉眼间还有几分与段齐钰相似。
他恭敬地开口:“晚辈不知,只知道桃林处是师尊用来守护宗门的,过去的两千多年里并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段无痕甚至有些疑惑,“玉衡仙尊的残魂,怎么会被阵法束缚呢?”
祁辞稍微在意。
叶情冥和宋齐褚都没有回答段无痕,段无痕似乎也不在意,过了一会后,他才面色为难,有些犹豫地开口询问了:“方才那阵法似乎有改动的痕迹?”
祁辞抬了抬眼眸,并未吭声。
宋齐褚却冷不防地询问:“你能看懂那阵法?”
段无痕惭愧地低头,“晚辈学艺不精,还未能参透师尊布下的阵法。”
“为什么你们这里的戒备如此森严?”叶情冥开口询问了。
祁辞也认真听了一下。
“五师叔被仙门魔域所忌惮,自然是会谨慎些的。”
“倒也是合情合理……”
叶情冥说完,便感受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他扇了扇鼻尖的空气,有些生理性厌恶道:“你四师叔来了。”
唐厌几乎是动用化神后期的力量锁定的黎诏裴散发出的魔息后,瞬移过来的。
他第一眼,便看见了虚弱的祁辞。
几乎是脱口而出:“你眼睛怎么了?因为上界审问?还没好么?”
祁辞:“?”
他和唐厌很熟吗?
但祁辞还是回应了:“还没好,有些畏光。”
祁辞不想说自己瞎了。
唐厌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随后又臭了脸,语气不耐道:“你怎么才来?失约了不知道吗?”
“事出有因。”
唐厌倒也没揪着不放,他侧身面向宋齐褚。
“宋齐褚你怎么还没走?”唐厌张口便是逐客令,“你不是被阮离赶出去了吗?”
宋齐褚:“……”
唐厌丝毫不怕得罪宋齐褚,继续说着:“你到底是因为觉得愧疚,还是觉得自己真的很伟大啊?玉衡都说了讨厌你,你还来干嘛呢?”
祁辞将视线落在了宋齐褚的身上,有些疑惑。
宋齐褚竟然好脾气的什么也没说。
这倒是让祁辞忍不住开口了:“他陪我来的。”
唐厌一时找不到话来说,只好闷闷地开口:“跟我来紫徽殿。”
段无痕有些诧异,“那不是长老商议事宜的地方吗……”
“怎么?你有意见?”唐厌的刻薄似乎不分敌我,他眯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眼角的泪痣也添了分狡黠的意味,“有意见便去跟闫盛说去,就说他老眼昏花,认不得地方,挑了一个最严肃的地方与魔族魔尊交谈。”
祁辞忍不住笑了声。
这在唐厌看来,就是祁辞在嘲笑他,他立即将一瓶毒粉朝祁辞撒了过去!
祁辞刚想用符咒防御,便看见黎诏裴用魔息支撑起了一道屏障,将那些毒粉全部阻隔在了屏障外。
黎诏裴的神色阴沉了。
唐厌却不嫌事大:“你这小妖怎么了?怎么躲在黎诏裴的后面?”
“我喜欢。”
黎诏裴升起的那几分怒意倏地便消散了。
他侧眸看着祁辞,沉默不语。
唐厌:“……”
唐厌被气笑了,他哼哼了两声,将这几人传送去了紫徽殿门口。
桃源仙谷里发生的事,唐厌已经用神识探查了到些许,但还是责怪道:“叶情冥,你怎么也跟着瞎起哄?你不在你的皇朝待着,跑我无极圣宗做什么?”
祁辞是第一次来紫徽殿,他并没有等唐厌,便先一步跨了进去。
入眼便是一座摄人心魄的巨大炉鼎,左右两侧是带着些华光的桌椅,是能够汇聚灵力的九阶聚灵法器,在进门的左手侧第一个位置那,并没有摆放座椅,这应该是……大长老谭揭的位置。
此刻的紫徽殿里,还没有一个人出现。
叶情冥也把唐厌当成了空气,他随着祁辞后脚步入了其中。
“先等着吧,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你们几尊大神全来了。”唐厌悠闲地坐回了他的位置,继续解释道:“今日何卿闭了死关,已经通知他了,能不能来,还得另说。”
“谭揭孤僻,没了修为,爬到这里来,怕是要花费不少时间。”说到这里,唐厌笑了一下,漂亮的脸蛋让人有种无害的错觉。
“殷玉嘛……他在陪阮离梳理修为,应该也需要些时间。至于瑶光仙尊呢……她这人性子孤僻冷淡,不愿掺合。是不是修了无情道的都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