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黎诏裴发什么疯,但祁辞已经没有力气反抗黎诏裴了,他瞌着眸子,安静地待在黎诏裴的身侧,闻着这人身上淡淡的青草香。
“带我走。”
祁辞不想将自己的虚弱暴露在众人之下,他垂着视线,并没有看柳南玄。
他已经知道来人是柳南玄了。
可他仍旧不想将自己的虚弱暴露在外。
黎诏裴似乎看出了祁辞的想法,他将祁辞拽到身前,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顶黑色的幕篱,戴在了祁辞的头上。
即使被掩盖了容貌,也难以遮掩颀长身姿所带来的独特气质。
祁辞有一瞬间觉得黎诏裴似乎也不是很讨厌,他觉得累了,便说着:“对我用魂丝。”
黎诏裴的心猛地一颤,他传音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累了。”不想动。
黎诏裴还是继续传音道:‘魂丝可以操控你的身体……’
“我知道。”
祁辞传音:‘带我去休息,我累了。你操控不了我,除非我愿意。’
黎诏裴小心翼翼地再次确认:‘你知道自己的做法很危险吗?’
‘不愿意算了。’
祁辞刚要转身离开,便被黎诏裴握住了手腕,他几近恳求地传音道:‘不要走,我照做。’
柳南玄看着师尊与黎诏裴传音,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要靠近,但黎诏裴周身的魔息散发出来了,几乎是在阻拦他的靠近。
可他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师尊在眼前而无法相认,所以他向前了。
在魔息要侵蚀到他时,一股灵力将他往回扯了,折返回来的唐厌没想到柳南玄会是这样的蠢货,他甚至觉得,若是眼前这个祁辞要柳南玄去死,柳南玄也会毫不犹豫地自戕!
不能放任柳南玄如此!
唐厌忍着极大的怒气将柳南玄打晕,拖走了。
后面出来的几位长老甚至还没意识到什么,柳南玄便被唐厌带走了。
黎诏裴试探性地对祁辞释放魂丝,生怕弄疼了祁辞。
能够操控祁辞的魂丝几乎没有。
因为祁辞的神魂足够强大。
但黎诏裴的大封印术将祁辞的大半神魂封印,倒让黎诏裴有可乘之机。
不过若是祁辞想,也能够很快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毕竟,即使大半神魂被封,祁辞依旧是那个在质子界里被称为‘十境杀神’的可怕存在。
不是一根魂丝便能操控得了祁辞的。
黎诏裴带着陷入沉睡的祁辞来到了无极圣宗的一处宝山里。
这里并没有限制,即使不是无极圣宗的弟子,也可以自由出入。
所以黎诏裴抬手在此处布下了魔息。
宗主闫盛被这一幕气得吹胡子瞪眼,整个人都有些焦躁了。
但若是与黎诏裴动手……
那绝不是明智之举。
不说魔域需要黎诏裴牵制,就连他本身的实力,都可能在几位长老之上。
若不是黎诏裴表现出来的冷静与克制,无极圣宗里的仙尊早就严阵以待了,更别提什么住在无极圣宗这样的无稽之谈了。
眼下看来,魔君黎诏裴只是为了陪着魔尊祁辞才来的无极圣宗。
所以……黎诏裴应该不危险。
毕竟,玉衡仙尊还在无极圣宗。
祁辞的动作较为僵硬,但没人察觉此刻的祁辞已经换了芯子。
段无痕还想留下说些什么,但被黎诏裴击退了。
叶情冥甚至有几分感叹,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虽然黎诏裴同段无痕是一辈的,但那也是基于黎诏裴是玉衡仙尊的徒弟,可若是要按照魔域里的排名,那真是不够看的。
毕竟……黎诏裴可是连唐厌这种师伯都敢打的人,怎么可能将段无痕放在眼里?
也不知道段无痕来凑什么热闹,谭揭因为腿脚不便没来倒是正常,殷玉生性胆小,不愿招惹黎诏裴也是正常。
可段无痕呢?
他一个后辈,来凑什么热闹?
段无痕应该与玉衡仙尊没什么交集吧?
叶情冥眯着好看的桃花眼,带着些审视意味地扫视着段无痕。
段无痕从地上爬起,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整个人狼狈不已。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上古魔息所带来的伤痛。
黎诏裴的声音冷漠而强势:“都给本座滚。”
魔君黎诏裴的气势陡然攀升,他周身散发的魔息厚重到能够腐蚀地表,但在他身侧安静站立的魔尊祁辞却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他只想让师尊好好休息。
不相干的人,一律不该出现。
叶情冥知道黎诏裴是真的怒了,他不愿与这个小鬼硬碰硬,便只道了一句:“我过些日子再来看小妖。”便拉着宋齐褚离开了。
宗主闫盛紧接着道了一句:“我去送客。”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段无痕也只能狼狈离开。
无极圣宗,千机峰,听竹院。
柳南玄醒来时,已经在四长老峰了。
他从听竹院里走出,踏进了唐厌最长待的小屋里。
唐厌甚至连眼皮都没抬,独自一人坐在窗边斟茶,身侧的窗沿低矮,大半个身子都能探出窗外。
他有些倦怠地说着:“你醒了?”
“师伯。”
柳南玄似乎在埋怨唐厌。
唐厌叹息一声,说着:“那不是你的师尊,你的师尊已经死了。”
“没有。”
唐厌终于抬起眼皮看去柳南玄了,他仰视着柳南玄,才发觉这个一身正气,清冷孤傲的小弟子已经长这么高了。
他甚至有几分感慨,可语气还是那么不着调:“玉衡仙尊修炼仅几百年便到达了那些天之骄子所不可及的地步,你知道为什么吗?”
柳南玄摇头,他神情低落,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唐厌嗤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说着:“那是玉衡仙尊造的孽,是因为他天资可怕,所以才要他的命。”
柳南玄的眼里终于有了情绪,他厌恶似地看着唐厌,似乎极其憎恶唐厌所说。
“不可能。”
柳南玄一字一顿地说着,眼底的克制像是极致恐怖的深渊,能够感受到其中深沉的可怕情绪。
“慧极必伤,你懂吗?”
唐厌将身体舒展开来,他斜仰着看着柳南玄,平静又柔和的神情一点也不似那个传言口里阴鸷又狂傲的四长老天权仙尊。
他又继续说着:“宋齐褚知道吗?你师尊的兄长,在曾经,你师尊掏心掏肺的对他好,可后来呢?他的一道推演预言直接将玉衡推向了深渊。”
唐厌将视线挪向屋顶,语气淡淡,“你以为你师尊便是灾厄的预言是谁传出来的?我不管他的推演预测如何,我只知道,他是在你师尊最为哀恸时,背叛他的人。”
“所以,你信他,还是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