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绒球被黎诏裴带走了,但应该不会受到生命威胁。
祁辞手心的印记还有些发烫,他指间朝内收紧,握紧了印记,那枚印记便隐入了祁辞的手心。
祁辞在这枚印记里并没有感受到危险,甚至可以说是柔和的。
也没有理由的,接受了黎诏裴递予的印记。直到彻底接受,祁辞又有些怔忪了。
他有些不明白自己的做法。
他何时如此轻易地相信别人了?
“师尊……”
祁辞被柳南玄唤醒,他站在阶梯上方看着柳南玄。
这人很狼狈,比祁辞第一次看见他时,更为狼狈。
“你怎么回事?”怎么会弄得满身是伤?
即使是在重九鬼域里受的伤,也应该好大半了,怎么会像是眼前这个样子的?
就算是被黎诏裴的魔息所伤,也不应该伤的如此重。
柳南玄觉得有些不真实,他想要去触碰师尊,可他没有那个勇气。
他忍着疼痛朝前再走了两步,他这张见之忘俗的脸上是淡淡的哀伤,他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祁辞一叹,冷漠地说着:“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你的师尊……我来自质子界。”
毛绒球在柳南玄的手里,那么祁辞在质子界的身份,应该也如实地告诉了柳南玄。
祁辞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柳南玄低下了视线,闷闷地说着:“我知道。”
可他依旧不认为眼前的师尊不是师尊。
就连黎诏裴的印记……
也许对于黎诏裴来说,眼前这个师尊,甚至比任何一个师尊残魂都要重要。
“即使是这样,你也认为我是你师尊的残魂?”祁辞有些诧异,他在质子界的名声,与玉衡仙尊在修真界里的名声,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柳南玄沉重地说着:“师尊就是师尊。”
祁辞哑然,过了一会,他才走下去,靠近了柳南玄。
祁辞微微仰头看着柳南玄,他沉闷地开口:“你不介意你的师尊是像黎诏裴那样的魔头?你觉得,倘若我真是你那师尊的残魂,仙门会有我的容身之地?”
至于仙门的邀约……
何尝没有藏着别的心思呢?
柳南玄愣了愣,他苦涩开口:“我也仅仅只是想做师尊眼中的徒弟而已。”
师尊想要他是什么样的,那他就会去变成什么样子。
祁辞没想到柳南玄竟也会如此固执。
一时间,祁辞竟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自己不是玉衡仙尊残魂,也就坦然承认道:“既然如此,我的话,你应该也是要听的。”
柳南玄一喜,顾不得伤势,想要行礼,却被祁辞拦下。
“你不该来。”
祁辞的声音很轻,却在柳南玄听来,却是很重。
“我……”
“何必自虐?”
柳南玄垂下了脑袋,乖乖听训。
“你那日去重九鬼域,是在何地寻得因果镜的?”祁辞忽然问了别的。
柳南玄回得认真:“去往黄泉地府的裂缝中。”
“现在在何处?”
柳南玄一愣,他抬眸怔怔地看着师尊。
“师尊要我带你去取吗?”
“……不必。”祁辞不愿柳南玄跟着,“你只需告诉我在何处。”
“在唐厌师伯手里。”
祁辞蹙眉,“为什么在他那?宁消元死了,不是有他的徒弟么?”
忽的,祁辞沉默了。
过了一会才闷声说着:“罢了。”
无极圣宗七位长老,各有主修的道。大长老谭揭主修阵法,可他修为尽失。二长老何卿是个剑修,成天闭关,几乎难以保管因果镜这种特殊的法器。
六长老七长老更是不管事的。
那么因果镜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四长老唐厌手里。
至于三长老段无痕……
他的辈分在这里,若不是唐厌伸手要,兴许就会落在他的手里。
不然以段无痕主修符道的根基来说,是最合适看管灵宝法器的。
所以是唐厌主动要求因果镜放在他那里的。
祁辞觉得麻烦。
柳南玄轻轻问着:“师尊……你可以回五长老峰吗?”
“阮离在那?”
“嗯。”
“那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他。”
祁辞说得直白。
柳南玄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说话,他颤抖着手,想要挽留师尊,可他忽然咳出了一大滩血来。
支撑他不摔倒的树枝也无法支撑他站立了,柳南玄摔倒在地,狼狈不已。
祁辞微微不忍,他伸手扶了一把柳南玄。
在接触到柳南玄的手时,祁辞明显感受到了这人的颤栗。
好似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既然受伤了,为何不去疗伤?”祁辞与柳南玄挨的很近,他将吞噬柳南玄生机的魔息引出,随手落下了一张聚灵符。
祁辞的语气淡淡,但却灼伤了柳南玄的心。
抬眸之间,便是触手可及。
柳南玄的呼吸很轻,生怕惊扰了师尊。
他说着:“是弟子愚昧。”
祁辞的异样感更浓重了一些,“要进屋么?”
柳南玄惶恐,“弟子怕惊扰了师尊。”
祁辞没有想到柳南玄的接受能力会如此强,他也就懒得辩解什么,继续装着玉衡仙尊的残魂,“你今日来,是为了让我住回五长老峰的?”
柳南玄一时间没有说话,他找不到其他深夜来见师尊的理由。
祁辞没有在意柳南玄的异常,他冷静地说着:“以我魔尊的身份,这不合适。再者,无极圣宗也有意要将我们隔离,毕竟我们是魔修。”
‘我们’其中便包含了黎诏裴。
柳南玄还想说些什么,祁辞便下逐客令了,“你还有伤,早些回去歇息吧。”
柳南玄有些不舍。
祁辞忽然抬眸看向远处群山遮掩住的一道天梯,那里光芒万丈,似是有大事发生。
“那里是哪里?”
柳南玄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他看着突然显现的天梯,有些面色沉重,“那是无极圣宗叩问上界的地方……是无极圣宗的禁地。”
祁辞的神色变得微妙起来,距离皇朝叩问上界还没过多久,无极圣宗也出现问题了?
几乎是在异常突现的时候,许多仙尊都朝着无极圣宗的禁地飞去。
大多都是柳南玄这一辈的仙尊。
毕竟……和玉衡仙尊那一辈的仙尊已经不多了。
柳南玄想要前往,却被祁辞拦下,“你受伤了。”
柳南玄神色痛苦,他说着:“又是叩问上界……泽虚仙尊曾说,是鬼影在皇朝禁地叩问上界,师尊,他的目的是你啊!不可以让那个鬼影得逞……师尊你待在这里,我好歹是个仙尊,我不会有事的。”
祁辞见劝不动柳南玄,便也不再拦了。
柳南玄的话,倒是让祁辞在意。
鬼影的目的是他?
祁辞想起了叶情冥说的话,那鬼影第一次死是因差点将玉衡仙尊鞭尸,第三次死是在般若苦境里被柳南玄击杀。目的是什么,尚且不知。
但若说是因为玉衡仙尊。
似乎也能够说通。
毕竟……般若苦境里不是藏着事关玉衡仙尊的化神期傀儡么?
可祁辞想不到为什么鬼影要叩问上界。
无极圣宗里的异常偏偏就发生在叩问上界的禁地里,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是鬼影再次作祟。
祁辞刚要往回走,便意识到……上界。
……是有什么需要转达上界的么?
祁辞的瞳孔微颤,祁折不就是飞升上界的么?
还有谁?栖禾么?
除了这两个,祁辞已经想不到还有谁能够操控下界的鬼影通过叩问上界来传递有关玉衡仙尊的信息。
可无论是哪一个,祁辞都觉得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