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哥哥,一个是师尊。
单凭叶情冥口里的那句鞭尸,就足以令祁辞浑身震颤。
若是栖禾还好,倘若是祁折呢?
祁辞觉得遍体生寒,他身上的寒意像是从骨头里渗出,甚至是指间,都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祁辞站不稳,伸手落在了门前的阑干上,他觉得难以相信。
若是栖禾……
可祁辞为什么会拜他为师呢?
在质子界里,祁辞都未曾拜师,在修真界里,他又怎么会拜人为师呢?
是和黎诏裴说的那样么?
他只是获得了栖禾的传承,并未拜师么?还是……别的什么?
可不管是谁,鬼影的存在,都让祁辞觉得难以接受,就像是他又做错了什么。
祁辞听不见旁的什么了。
他闭上了眼睛,想要驱散一切。
再一次睁眼时,祁辞指间扯动血色丝线,指腹处被丝线割伤,血液流经丝线。
四周静谧无声,可祁辞还是感知到了危险。
“啪!”
一根墨绿色的长条卷起,抽出,狠狠甩向祁辞!
祁辞指间的血迹凝聚,一道血符燃起,四周的灵植都被这股死灵之气吞噬殆尽!
长条妖链像是具有意识,每当靠近死灵之气时,便快速抽回,又朝着其他方向快速落下!
祁辞以元婴后期的修为抵抗着,若不是有黎诏裴的魔息加持,祁辞可能无法抵抗。
长白剑在宋齐褚的手里,因为距离太远,以祁辞此刻的神魂,难以召回。
所以祁辞只能使用符咒以及上古魔息。
这几乎是被动的。
黑夜里,似乎有一双金色的竖瞳注视着祁辞,祁辞只能意识到自己被注视了,却因神魂被束缚,难以锁定那到底是什么。
可是很快,祁辞就彻底无法关注那道莫名的注视了,因为一股极强的危机感很快便笼罩住了祁辞!
必须离开!
祁辞的念头刚闪过,便看到了一道佝偻的身躯朝着他的面门抓来!
速度像是在极度变缓,祁辞的身体已经跟不上意识,难以逃离!
这是化神后期的全力一击!
祁辞的神魂在触碰到大封印术的那刻,猛地吐了口血,他冲不开大封印术!
似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危险来临!
“砰!!”
一道虚影自祁辞手间飘出,无数光点汇聚成一道可怕的灵力攻击,朝着那道鬼影的面门攻去!
虚影的身影很浅淡,但偏偏存在既是强大的证明。
看起来虚幻无比,可出手的力量却比化神后期还要可怕!
这应该是……属于上界的力量!
祁辞被眼前的一幕惊骇到了,随后便感受到了来自后脖颈处的灼痛,天道封厄的厄字印在此刻显得极其强悍,似乎要将祁辞烧为灰烬!
“……咳!”
祁辞再次咳出了一口血,他昏沉地看着眼前这道虚影的背影,他觉得熟悉,可他本能地有些惊慌。
虚影似乎有些慌了,他没有再出手对付那道从尘烟里狼狈站起的鬼影,而是回头了。
他看着虚弱的祁辞叹息了一声,随后居高临下地朝祁辞的眉心轻轻一点。
灼痛感在一瞬间尽数消退,甚至是祁辞体内的大部分伤也被快速愈合了。
触及祁辞体内的大封印术时,一道极近复杂的符印再次落下,加固了大封印术的薄弱之处。
感受到身前这人做了什么的祁辞:“?!”
来不及过多的反应,接二连三的措手不及令祁辞的大脑有一刻宕机,根本来不及有任何的反应!
这道看不清人脸的虚影指尖触碰到祁辞眉心后,一切的灵力都像是封存了,在最后一笔灵纹勾勒完成后,这根触感微暖的手指缓慢落在了祁辞的脸颊处,像是轻柔地一笔带过,又格外的小心。
在触碰到祁辞眉眼间的白绫时,虚影再次叹息了一声。
“阿辞。”
声音里带着些苦涩。
祁辞看着这道更加虚幻的影子,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他不明白这是什么,他只觉得有些许的难受。
“你输了。”
轻轻的一句话,让祁辞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想要抓住眼前这道身影,可扑了个空。
他想说些什么,可他哑得不行。
“你乖些,不要再惊扰天道了。”
“魂丝日后我再教你怎么用。”
话音落下,虚影再次弱了一分,在虚空之上,滚滚雷霆没有酝酿,直接破空而来!
目标竟不是虚影,而是那道佝偻着的鬼影!
三阳峰承受不住如此天威,悬浮着的宝山发生了巨大的震颤,像是天崩地裂,无数山石轰然落下!
鬼影用性命祭天,掀开了他刻在骨子里的血色符印,皮肉炸开之下,森森白骨之上,竟是撕裂的血肉,极其震颤的血色符印!
像是接触到了禁忌,惹怒了天罚。
紫色雷霆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朝着三阳峰狠狠劈下!没有一点迟疑!
几乎来不及躲避了。
一道惨叫响起,祁辞只觉得一道强大而温柔的力量将他极速推离,只见那道虚影迎着那道天雷快速抵达正中央。
“栖禾!!”
祁辞很清楚的知道,那道虚影并不是要抵抗天雷,而是……
栖禾伸手扼住了鬼影的脖颈,无数道血色符印顺着鬼影血肉模糊的白骨朝着栖禾涌去。
像是想要拉着栖禾一同埋葬。
可这种荒诞且幼稚的想法,简直就是可笑。
雷霆的光亮让祁辞的视线模糊了,眉眼间的白绫也因为巨大的灵力波动而松动了。
“轰轰轰!!”
三阳峰彻底承受不住雷霆之力,四分五裂了。
上古魔息也被雷霆之力捻作粉尘。
消散于天地之间。
祁辞不愿看到这种结果,他想要去抓住些什么,想要留下些什么,可是他做不到。
他拼命将体内的魔息转化,企图挣扎着获取力量,留下些什么。
“咔嚓——”
第二道天雷落下,祁辞突破至了渡劫初期!
原本护送祁辞离开的力量被祁辞化解,他想要知道些什么,也想要……留住些什么。
祁辞随意摘了片灵叶,朝远处扔去,运起灵力便朝那片灵叶踏去,指间牵动魂丝,刺入尘烟中。
几近透明的魂丝被祁辞牵扯,直到锁定目标,才快速抽回!
天雷的余波震得祁辞浑身剧痛,可他依旧不顾被反噬的风险,强行将那道虚影拉回了身边。
尽管不看不清脸,祁辞还是可以确信,这人就是栖禾。
栖禾似乎有些无奈,却又有些哑然失笑。
“舍不得我?”
栖禾笑着,可祁辞看不清他的脸,这让祁辞有些不爽。
三阳峰的无数巨石纷纷坠落,砸在了无极圣宗绵延数万年的灵脉上。
一座悬浮着的宝山就此损毁。
栖禾的气息隐蔽了天机,可他依旧在天罚之下受了重伤。
即便是随时会消散的上界虚影,能够出现在修真界里,本身就是一件极为惊骇的事情。
祁辞不知道栖禾做了什么才能够出现在修真界,他只是本能的不想栖禾在他眼前消散而已。
“我累了。”
祁辞以极快的速度撤离,他触碰不到栖禾,但他的魂丝可以。
骤然暗下的天光令祁辞的视线模糊,他此刻只想远离三阳峰,远离被天罚笼罩的地界。
以祁辞渡劫初期的修为想要闯天罚笼罩的地界,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可栖禾护住了他。
祁辞像是有恃无恐。
“你闭嘴。”
栖禾笑着,“你怎么对师尊说话的呢?”
祁辞有些恼怒,“我怎么不记得我有个师尊?”
栖禾意味深长,“那就不算是师尊了~”
祁辞像是踢到了软棉花上,他闷闷地说着:“你到底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