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辞支撑不住,整个人倒在了黎诏裴的怀里,他语气虚弱,声音很轻:“带我走吧。”
“好。”
……
无极圣宗叩问上界的天梯塌了,仙门里的修士唏嘘不已,不免也有些幸灾乐祸的。
“瞧见了吗?昨日夜里发生的事情,保不准就是上界的真神见不惯无极圣宗包庇灾祸呢!才断了他们叩问的路。”
“话不能这么说吧,南玄仙尊不是证明了玉衡仙尊是无辜的吗?”
“谁不知道南玄仙尊是玉衡仙尊的徒儿?那些个被因果镜窥探过往的仙尊哪个出面证实了?不都是听无极圣宗他们一张嘴么?”
“那些丑事,应该也不会有仙尊会自爆吧?”
“即便如此,可他无极圣宗里出了个魔君黎诏裴怎么说?无极圣宗可怪得很呢,尽是一些灾祸,魔头。还有,那化神期的傀儡,貌似与玉衡仙尊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啊。”
客栈里又出现了不同的声音:“因果镜只是能侧面证明玉衡仙尊与‘天花’并无关系,可不能简单的证明玉衡仙尊不是灾祸呢。”
裴纹钦说完,才敛了眸子,看着白纱之下的茶盏。
青衣女子站在裴纹钦身侧,她扫视着客栈里来自不同地域里的仙门修士,最终将视线停留在了那个似要将无极圣宗钉在耻辱柱上的修士身上。
他的修为估摸着是大乘初期,体态臃肿,面露颓态的中年男人。
修士的容颜并不会一成不变,大多修士是以寿命的时间长短来显露年长之态。
与那凡人无异。
若是突破,寿命延长,那便又可以恢复年轻的模样,反之……便是由幼年到老年的生长之态。
但也不乏有吃丹药的爱美修士。
不过这丹药嘛,也不是谁都能吃得起的。
像这名男子,已经大乘期的修为了,大乘期所需要的驻颜丹也算是天价了,若说他是想要成熟稳重的相貌,但也不该是如此大腹便便的模样。
由此可见,他不是不愿吃,而是吃不起。
“主人,那些人应该是受人指使。”小青压低了声音,视线也逐渐低垂。
受人指使贬低无极圣宗,目的是什么呢?
若说无极圣宗树大招风,招的又是谁的风?谁敢招无极圣宗的风?
裴纹钦的话挑起了不小的风波,客栈内的修士争论不休,绝大多数的修士都是对无极圣宗的指摘。
裴纹钦咳嗽了两声,他掩着容貌,气息圣洁,也引得不少关注。
小青有些担忧,“主人,您的伤……”
“不碍事。”
“若不是褚余姜,主人您也不会……”
“他不敢来仙门。”裴纹钦有些倦怠,他看着出现在客栈门口的女子勾了勾唇,随即起身前往。
小青立即明白,主人之所以离开魔域,并不是因为躲避褚余姜,而是……他本身就想要离开魔域!
辛瞳本意想取得九阶断骨灵草便回无极圣宗,却在半路被个童子塞了个小纸条,叫她来此,能见故人。
若单是故人,辛瞳自然不会理会。
可偏偏纸条上写的是:南玄师弟身受重伤,师兄忧心不已,厚备十阶丹药,以表心意。
辛瞳不是没有怀疑,只是她不觉得会遇到危险。
“你是谁?”辛瞳一眼便认出了身前这个带着幕篱的男子是来找她的。
“裴纹钦。”
辛瞳好看的柳叶眉拧了拧,“你不是无极圣宗的弟子,你在骗我?”
裴纹钦微勾唇角,似乎并不是很在意,缓声说着:“怎会,我是玉衡仙尊的徒弟,自然是柳南玄的师兄,只是我并不是无极圣宗的弟子。”
辛瞳有些困惑,但面上不显,她冷声说着:“玉衡师叔只有两个弟子,你觉得我会信你么?”
谁都知道,玉衡仙尊只有两个徒弟,一个是高岭之花,柳南玄。另一个,就是魔域魔君,黎诏裴。
哪里又多出来一个徒弟了?
不过……裴纹钦的语气不像是在撒谎。何况他说自己不是无极圣宗的弟子,倒像是有什么缘由的。
裴纹钦将幕篱掀开,露出了他这张带着些神性的面容,他的眼尾处总是低垂着,像是悲悯世人的神明。
白纱拂过辛瞳的脸颊,她一时间竟看愣了。
这样出众的一张脸,甚至不输于她的师兄柳南玄。甚至更为……难以靠近。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撒谎呢?
辛瞳的心也跟着颤了颤,不自觉便有些相信裴纹钦所说的话。
裴纹钦额间一点朱砂,垂眸时更是叫人心生震颤,躁动的情绪像是被抚平一般,生不出其他情绪,又有种无所遁形的错觉。
他薄唇轻启,语气平淡:“师尊在成为玉衡仙尊之前,便带着我与其他两位师弟在潭荒居住修习,并不过问修真界里的事宜。”
潭荒禁地里的那些时日,是裴纹钦为数不多的,欢乐时光。
只可惜,一切都变了不是么。
辛瞳被裴纹钦的话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她于玉衡仙尊来说是年岁小,并不知道玉衡仙尊的过往,可她不是没有听过她师尊说过的,有关玉衡仙尊的事情。
要知道,五长老玉衡仙尊之位,在仙尊祁辞之前,可是空了近九千年了。
直到三千多年前,玉衡仙尊之位,才被仙尊祁辞所登临。
仙尊祁辞也便成了五长老,玉衡仙尊。
可在此之前,仙尊祁辞并没有在一开始便成为玉衡仙尊,而是在收徒之后,才成为玉衡仙尊的。
辛瞳能知道这点,也是因为这件事对于其它长老来说,像是一击耳光,打得他们有些自惭形秽。
仙尊祁辞获得玉衡仙尊之位,就像是这长老之位,不过是可选择的,废弃之物,不值得费尽心思。
辛瞳觉得裴纹钦说的不似假话,可她也难以辨别真伪,她缓和了一些语气,询问道:“你当真只是为了送药?”
十阶丹药已经封顶,十二阶的丹药更是可遇而不可求。
辛瞳也没那么贪心想要取得十二阶的丹药,毕竟这种东西的价值,并不是她一个无极圣宗的峰主能够取得的。
裴纹钦似乎有些哀愁,“我也想去见见我的师尊,可我并不是无极圣宗的弟子。”
无极圣宗的结界几乎每个区域都会单独布置,不仅复杂,还容易引起极大的动静,从而引来无数仙尊。
辛瞳起了些恻隐之心,但她仍旧有所防备,“那我带你去见见我师兄吧,若你说的是真,师兄会让你见师尊的。”
也仅仅只是让裴纹钦见见南玄仙尊而已,应该并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辛瞳想着,但还是为了确认安全,再次开口说道:“你的丹药呢?南玄师兄受伤,为何先前从未见过你,如今却……”
早在一旁站立的小青从袖口袋里取出一件装着三枚十阶丹药的十阶聚灵盒,这里面十阶丹药散发的气息足够令客栈里的修士垂涎,所以小青打开后便快速关上了。
裴纹钦似是有些遗憾,他垂眸说着:“师尊不喜我,我也不敢去寻师尊,想寻时,却不知外头的险恶,身陷囹圄不知年岁,至今才脱险……”
原来如此!
是因为玉衡仙尊不喜裴纹钦,所以才对外只称收了两个徒弟!
辛瞳甚至生出几分怜悯之情,“既然如此,那你便跟我来吧。”
祁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处在一处极其奢华的房间。
倒不是这里的陈设如何精致,只是此处灵力极其纯粹,还有着源源不断的灵力输送进来。
这像是小型的聚灵阵,但又不是。
地下应该有条催生灵力的十阶灵脉。
祁辞的第一反应则是去触碰鼻翼间的白绫,它已经很松散了,若是再蹭一下,兴许就该掉下去了。
完全的黑暗,祁辞一点都不适应。
待系好白绫后,祁辞第一个看到的不是黎诏裴,而是柳南玄。
这倒是让祁辞有些诧异。
“师尊。”柳南玄从屋外进来,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破碎感,像是极其脆弱的一件瓷器,可已经遍体鳞伤。
祁辞受不住,冷冷回应:“你想给我哭丧?”
柳南玄一瞬间呆在了原地。
他想否认,可他开不了口。
看着如此虚弱的师尊,他只觉得心被扎得痛,他甚至怨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护着师尊?
“这里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