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辞不愿柳南玄如此,他岔开了话题。
“五长老峰。”
祁辞:“……”
默了一会,祁辞再次开口:“黎诏裴呢?”
柳南玄的瞳孔颤了颤,他攥紧了手心,苦涩地说道:“被四师伯带走了。”
祁辞又倚靠在了床头,他语气淡淡:“那阮离呢?”
柳南玄的头低得更低了,似是有些不敢看祁辞,“他在偏院,暂时不会来这边。”
祁辞有些不悦,但并未说些什么。
柳南玄似乎是察觉到了祁辞的不悦,他又变得更为小心翼翼了,“师尊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只需唤弟子一声,弟子便会赶来的。”
祁辞眯了眯眸子,声音也带了几分冷意:“你要去找阮离?”
“他受了些惊。”柳南玄煎熬不已。
受了些惊……不难猜想,应当是被黎诏裴惊到了。
“他不是你师尊的残魂。”祁辞直言不讳,在他看来,旁人若觉得阮离是玉衡仙尊与他无关,但柳南玄不同。
柳南玄顿了一下,他垂着眸,并不敢去看祁辞,可还是艰难出声了:“只要集齐师尊的残魂,师尊就可以彻底回来了……”
祁辞见此,忍不住斥责:“若是火坑你也跳?蠢货一个!”
柳南玄乖乖听训,却不愿松口。
祁辞也没了耐心,只是询问道:“你与牵机阁做了什么交易?”
言及至此,祁辞周身的温度也低了下去,似是因为祁辞的情绪变化,而导致的冰寒。
柳南玄的手在颤,他抬起了眼睛,视线落在了倚坐在床头,气息明显阴沉的师尊身上。
祁辞似乎在安静等待,可他的不耐已经显现在了脸上。
“弟子……弟子求牵机阁阁主,算到了师尊躯体的所在……是弟子擅作主张,求师尊责罚。”柳南玄的声音在颤,身体也在颤,可他跪的毫不犹豫。
祁辞起身了,他捂着略有不适的心脏朝柳南玄走去,他一步一步,靠近了柳南玄。
这人也像是个虔诚的弟子。
可……他仍旧不明白责罚的点到底在哪里。
所以祁辞动手了,他取出了八阶灵鞭,以渡劫期的灵力打向了柳南玄,他冷声发笑,声音冰冷:“责罚?那是应该好好受着,你跟那黎诏裴一样,一样喜欢自残,当真是两个蠢货!”
与牵机阁做交易?
几次三番想要试探祁辞的牵机阁,能是什么好东西?
何况柳南玄交易的还是灵魂碎片?
用灵魂碎片去交易一个已经死掉的尸体下落,简直……祁辞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柳南玄本身就身受重伤,如今被八阶灵鞭抽打,更是触目惊心。
鞭子嵌入皮肉,血染了一片,白净的衣袍上鲜血淋漓。抽离的长鞭欲要再次落下,却停在了半空。
祁辞朝后退了两步,才从失神中抽离,只道:“牵机阁想要你师尊死,又怎会让你如愿?你退下吧。”
柳南玄怔了一下,他抬眸看着师尊略微失神的模样只剩密密麻麻的痛感和惊慌失措的后怕。
“若是可以,把你的灵魂碎片从牵机阁里取出来。”祁辞闭了闭眼,纤细白皙的手指握着长鞭竟有些许的颤。
柳南玄不敢再惹师尊生气,他拖着伤体朝祁辞行了礼后便退出去了。
祁辞将长鞭扔出,摸索着坐回了床上。
冷静些许后,祁辞才透着白绫看自己的手心,这上面有黎诏裴的印记,可祁辞看的,并不是这个。
他只是单纯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这只手很好看,无论是长短,还是薄厚,都无可挑剔。
可祁辞头一次因此有了一种荒诞的感觉。他曾经……就是这么斥责黎诏裴的吗?
冰狱里的一把把戒尺,一条条戒鞭……
抽得人血肉模糊,一声不吭,事后还被那人捡起,收藏……
祁辞闷闷地想,被这样的人如此对待,不是仇敌,也应该很难产生别的感情吧?
难道黎诏裴在一开始便是个疯子?
他是个受虐狂?
祁辞的脾气不是很好,可若是旁人,祁辞是不会如此生气的。
因为那些人与他无关。
可若是自己的徒弟,那他应该是为人师表,有责任,也有义务管教,让其不至于犯下大错。
可偏偏,祁辞的脾气不好。
管教的方法,也就不那么好。
这点,祁辞也有些厌恶,可他改变不了什么,他也不想去改。
不吃点教训,又怎么懂得及时止损?
只是祁辞忘记了,他忘记自己在修真界里的一切。
“小苦瓜,快起来。”
祁辞:“……?”
“你管管我……我的继承人,他真的要疯了。”栖禾语气里带着些疲倦,声音也很轻。
“你在哪?”祁辞立即起身了。
栖禾声音里带着笑意,却仍旧能听出他的疲惫:“担心我?还说不是舍不得我?”
祁辞闷闷地不说话了。
他冷着脸,想要用神魂感受,可他的大半神魂被封,根本探查不出些什么,这令祁辞更为厌烦了。
“快去看看黎诏裴,他疯了。”
祁辞有些疑惑,但并未说些什么,他起身朝屋外走去,听着栖禾的话:“他若是想要开启黄泉地府的路,就把他打醒,明白么?”
“你跟他很熟?”
“不止,柳南玄也认识。”
祁辞被气笑了一下,“你明知道我想知道什么。”
“他适合修魔,我看中他了。”
祁辞一顿,声音莫名冷了几分:“当初你也是见我适合修魔才收的我么?”
“……你不一样。”
祁辞得了答案,找了修士问路后,便朝着四长老峰御剑而去。
在接近护峰屏障时,栖禾开口了:“甩那根血色魂丝。”
祁辞照做。
右手腕处的血色丝线落在祁辞指间,灵力附着之后,祁辞本想用神魂操控,可却受到了阻碍。
“不需要神魂,只要你想,便可以操控这根魂丝。”
祁辞想要去寻找栖禾的所在,可他身侧空无一人,甚至连虚影都没有。
他的声音却像是在祁辞身侧响起,不徐不缓,总带着几分松懈与欢喜。
“不要抗拒,它们不会伤害你。”
祁辞像是没有情绪,只是在冷淡地陈述事实:“这两根丝线,是你的魂丝。”
栖禾明显一愣,原想反驳,可见祁辞冷淡的模样,又只能收回要说出口的话,转而打趣意味地开口说道:“怎么,你嫌弃?”
祁辞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种酸涩的情绪,他闷闷地开口:“嫌弃。”
“你真是伤了……”我的心。
话还没有说完,祁辞指间的血色丝线猛地甩出,击碎了四长老峰的护峰结界。
栖禾愣了一下。
可随后便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