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四长老峰,祁辞看见了仰坐在石阶上的唐厌。
这个人手里还把玩着几只十阶灵虫。
祁辞落地的瞬间,唐厌便将手里的虫子放下了,十阶灵虫很快便朝着黑暗的地带爬去。
“你怎么来了?真当无极圣宗是你家呢?”唐厌身穿一身绛红色衣袍,他这张牲畜无害的脸上并没有表情,只是淡淡抬眸与祁辞对视。
“黎诏裴呢?”
唐厌似乎有些恶劣,他笑着说:“去地府了呗,他不信我,能怎么办呢?死一个魔君而已。”
祁辞的神色有些不太自然,“你对他说了什么?”
唐厌站起来了,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祁辞,“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就因为你是三千多年前的祁辞?呵——那你就更加该死了。”
在唐厌的领域当中,他可以肆无忌惮,所以他昂着头,垂着视线,冷漠地说着:“宁消元死了,你应该很高兴吧?就算你死了那么久,也还是有人惦记你,你很高兴吧?祁辞。”
无论是黎诏裴,还是柳南玄。
一直以来就没有忘记过修真界里有过这么一个‘魔头’。
祁辞对唐厌的转变并没有很惊讶,他似乎在一开始就明白唐厌明明知晓他便是玉衡仙尊却极力掩饰他并非玉衡仙尊。
“你嫉妒我?”祁辞说着,向前靠近了一步,“还是想阻止我什么?”
唐厌很讨厌这样的祁辞。
他与祁辞离得很近,甚至能够听到祁辞的心跳。
“没有,我能阻止你什么?”唐厌松口了,他并没有伤害祁辞,他本身也不屑在眼前这个病殃殃的祁辞身上浪费灵力。
祁辞却不信,“宁消元死了,你应该很清楚他是怎么死的。”
唐厌嗤笑着开口:“他自己找死呗。”
“宁消元死在重九鬼域,而你诱骗黎诏裴去黄泉地府,是哄骗他去探查他师尊的死因?还是因果镜?”
唐厌有时候就是这么讨厌祁辞的聪明。
但他既不会承认,也不会否认,“腿长在他身上,我说什么,做什么,也不能改变他的想法吧?”
“呵。”祁辞不再停留,欲要朝着栖禾指引的方向走去,却受到了唐厌的阻拦。
唐厌将长剑横在了祁辞身前,灵力流转间,是化神期强者的淡淡威压。
“你要阻我?”祁辞开口询问了。
“废话。”
祁辞本不想和唐厌动手,但……
祁辞甩出了血色丝线,渡劫初期的灵力附着在血色丝线上,那孱弱的神魂操控着血色丝线,一念随心,血色丝线成了极为强悍的神器。
在感受到危险的那刻,唐厌后撤了。
可在他后撤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来不及了。
他来不及阻止祁辞的瞬移。
渡劫初期的修为虽然不能撕裂空间瞬息抵达目标地点,但作为诡异的玉衡仙尊……这并不是一件值得惊讶的事情。
千机峰的封禁地带。
祁辞咳出了口血。
唇上的血迹,很快便被他擦去。
可栖禾还是察觉了,他的声音弱到快要听不清,可祁辞还是在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焦急,他在说:“不要管他了,死了活该。”
黎诏裴死了活该?
祁辞有些不认同。
尽管那个疯子不讨喜,可还是让祁辞在意。
毕竟是他的徒弟。
毕竟……是因为他。
所以祁辞并没有听栖禾的话,他执意进入了由唐厌开启的,通向黄泉地府的通道。
是因为唐厌开启了通道,所以唐厌的实力折损了,在祁辞甩出血色丝线的那刻,他才会本能地想要后撤。
开启通向重九鬼域的通道所要付出的代价,便是极大的,更别提是黄泉地府了。
想要在无数条危险至极的道路里找到并开启为数不多的通向黄泉地府的通道,除了修为到达顶峰的仙尊可以尝试之外,其他的,甚至没有资格开启如此巨大的法阵。
走至阴暗的通道内,祁辞尝试与栖禾沟通:“黎诏裴为什么要打开黄泉地府的通道?”
唐厌已经打开了,为什么黎诏裴还要打开?
祁辞等了许久,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不知是因为栖禾生气了,还是因为消失了,这让祁辞有些在意。
直到寂静的通道内响起一道虚弱的声音,祁辞才骤然松了口气,这人在说:“他想要打开所有的通道。”
“为什么?”
“因为他蠢。”
祁辞:“……”
说话间,祁辞已经来到了重九鬼域,再进一步,便是黄泉地府。
可祁辞无法向前了。
“不要去了,危险,我护不住你。”
祁辞清楚,栖禾应该也不好受。
毕竟下界不是想来就能来的,更何况是魔神呢?
“我是你的弟子,所以你护我。但黎诏裴是我的弟子,我应该护他。”祁辞抬手了,他指间的血色丝线骤然紧绷,决定擅闯黄泉地府。
栖禾似乎在叹息,可祁辞已经没有时间理会了,他将指间的血色丝线甩出,一道可怕的符印突然显现,打得祁辞措手不及。
这是……古字印!
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进入黄泉地府的裂缝中?
当初上清古教追杀玉衡仙尊,便是抵达的重九鬼域……难道这个印记是那个时候所遗留?
祁辞快速躲避,那道金光闪闪的古字印擦着祁辞的发丝,打在了唐厌所建立的通道上,本就摇摇欲坠的通道受不住如此强大的冲击,顷刻间便碎成了残片,化作了红烟。
通道破碎的那刻,祁辞的身体便不受控制的朝重九鬼域的空间里极速下坠,同他上一次来重九鬼域一般,坠下了高空。
祁辞运转灵力,抵御重力来带的压迫,他甩出一张十阶灵符,灵符燃尽,朝上一抛,高空之上便簌簌落下无数花瓣。
祁辞足尖聚集灵力,踏在了一片花瓣上,又很快朝着落下的花瓣踏去,宛若水滴落入湖面,激起灵力波动,又转瞬即逝。
直到落于血色地面,祁辞才撑不住,踉跄了几步才堪堪站稳。
祁辞很想弄清楚些什么,他问着:“上清古教为什么会供奉你?”
似是猜到了栖禾会选择隐瞒,祁辞再次开口:“如果你不说,我也能够查清楚。”
不过是需要浪费些时间。
栖禾无可奈何般笑了一声,可声音依旧很轻,“是古家供奉我,但我已经收回对他们的庇佑。”
“你认识古容么?”
栖禾依旧是笑着的,但多了几分疲态,“你个小没良心,我都快疼死了,你却只想知道这些。”
“你会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受伤吗?你会告诉我你现在是什么状况么?你会告诉我……你同我之间,到底因何变成如今的模样么?”
栖禾哑然。
祁辞却是闷闷地开口:“你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我又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消失?”
他不过是想弄清楚缘由罢了……
栖禾受不受伤,疼不疼……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祁辞觉得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对,虽然他如此否认,但他骗不了自己。
他不是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