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辞来不及思考楚邵所说,便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无数条可怕的地府阴虫从裂缝中钻出,那些眼熟的,令祁辞都觉得诧异的,冥府鬼气就像是有了意识般,全部朝着祁辞涌来!
空间破碎的那刻,一道黑色的旋涡便出现了。
被吸入黄泉地府的那刻,祁辞好像看到了一道虚影,他来不及看清,用灵力固定在眉眼间的白绫便被这道虚影扯掉了。
祁辞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本能的,祁辞想要抓住些什么。
“哎~不听话。”
祁辞抓住这人的衣衫,几乎是在刹那间,祁辞便意识到了什么,他想要离开,却被一只手揽住了腰,整个人都被控制在了这个人的怀里。
祁辞攥着这人的衣物,神色难看,“栖禾?”
“嗯。”
待落地后,祁辞松手了,“东西还我。”
“什么?”
“你想要我当瞎子么?”祁辞的语气并不是很好,里面甚至藏着些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委屈,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貌似他不应该这样的。
“那不行。”栖禾看着逐渐恢复的空间屏障,浅笑了一声,语气里有几分责怪的意味:“我都说过了,在这里我护不住你。”
祁辞明显能够感受到栖禾的愉悦。
他甚至有几分想笑,语气也不算太好:“废物一个。”
“你又伤了我的心。”
“你不是很虚弱的吗?”祁辞想要推开栖禾,但只推开了一半,他的半个身子还在栖禾的身侧,栖禾握住了他的手腕,并没有放开。
“这里是鬼域,不是修真界。”
祁辞自然明白,但祁辞觉得不对。
栖禾的手,有温度,可以触碰。
而且……
“为什么要……”
“嘘,来人了。”栖禾松开了祁辞的手腕,转身了,他看着来人,在这几人要开口时,瞳孔里的术法随心意而施展。
“大……大人。”
“我知道了,下去吧。”栖禾说着,却将祁辞往怀里揽了揽。
听着那些人离去的声响,祁辞指间的血色丝线绷紧在了栖禾脖颈间,似乎只要再近一分,就能绞杀掉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神。
这个魔神……一点都不像是个魔神。
栖禾却在笑,他似乎一直在笑。
这个认知,令祁辞在意。
“你是在取笑我?”
“你明明知道不是。”
祁辞不想回答,但再次开口了:“白绫还我。”
“不还。”
“为什么?你怕什么?”
栖禾忽然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怕什么?怕吓到你。”
“呵。”
“走吧,跟在我身边。”
“我要去找黎诏裴。”祁辞能感受到那两个无极圣宗的仙尊并没有进入黄泉地府,那道异常的旋涡……也仅仅只是吸入了他。
栖禾笑意加深,“怎么?舍不得你那徒弟?”
“跟你有什么关系?”
“方才是谁喊我师尊的?”栖禾丝毫没有被祁辞手里的血色丝线所牵动心神,他抬手握住了祁辞的手腕,牵着祁辞走在七境鬼域中的一处恶鬼道里。
在恶鬼道里,无数只阴灵恶鬼朝着祁辞扑来,却因栖禾的存在,转化成了祁辞的鬼气。
得到鬼气滋补的祁辞心神恍惚,他被栖禾牵着,并没有不适的感觉,只是觉得……不该如此。
祁辞右手间的血色丝线缠绕在手腕间,垂吊在指间处,栖禾的手掌握在了祁辞的手腕间,隐没了那缠绕着的血色丝线。
鬼气修复着祁辞的伤势,并被祁辞自动存储,修炼。
渡劫初期的修为,因为鬼气的充盈,而有些朝前突破的趋势。
“栖禾,我不记得了。”
“黎诏裴你却记得?”栖禾似乎有些埋怨,但更多的,还是欢喜。
“他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是我的徒弟。”
栖禾:“……你记得他?”
祁辞沉默了,他是什么都不记得,但他应该是黎诏裴的师尊。就算是为了阿黎,祁辞也不可能让黎诏裴去找死。
栖禾似乎也并没有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他将被祁辞吸引来的阴灵恶鬼全部绞碎,引入了祁辞的体内。
“师尊……”祁辞还是有些不适应。
栖禾悠悠开口:“叫栖禾,你本来就目无尊长的。”
“栖禾。”
“喊我做什么?”
“这里有点熟悉。”
“嗯,是应该熟悉。”
“我来过这里吗?为什么我不能看见?是你不想我知道什么吗?祁折……他想要我死吗?”
祁辞不是傻子。
无论是祁辞被上界诘责时看到的景象,还是祁程心给他看到的灵纹图碎片上的印记,都告诉着祁辞……他的哥哥的确应该是厌恶他的。
而他,应该也是……做出了什么选择。
所以他才会在灵纹的尾端刻画下栖禾的名字。这像是在宣告着什么……
什么呢?是决裂?还是赌气?
祁辞不知道。
他并没有修真界里的记忆。似乎在他快要知道些什么的时候,天道封厄的印记就会发烫,像是要刻意阻拦祁辞恢复记忆一样。
祁辞有些紧绷,他左手抓住了栖禾的袖子,停了下来。
栖禾似乎察觉出了祁辞的紧绷,他无奈似地一叹:“觉得委屈,就哭出来。”
“为什么……”
祁辞低头了,他紧紧攥着栖禾的衣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遗忘,也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哥哥会厌恶他。
“哎,不知道不好吗?忘记他。”
祁辞觉得难以呼吸,忘记祁折,忘记……曾经?不好。一点也不好。
“不然我替你杀了也好,但你不忍心,你总是这样……我心疼你。”
不……祁辞松开了栖禾,想要后退,但被栖禾攥住了手腕,后退不得。
“用不着你管。”
祁辞觉得舌间干燥,下意识拒绝。
不知道是在拒绝栖禾的心疼,还是在拒绝栖禾的提议。
栖禾似是有些挫败,他难受着说道:“你是想要气死我吗?”
祁辞又闷闷地不说话了。
“黄泉地府里,不安生。”栖禾垂眸了,他低低看着身前的人儿,忽的笑了一声:“不要告诉别人你是我的徒弟。不要告诉别人。”
“什么?”
祁辞有股不好的预感,他还没得到栖禾的回应就已经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波动,这像是空间震颤。
栖禾松手了,他将祁辞推向了那个踩着恶鬼阴灵而来的魔君,反手接下了那道可怕的上古魔息结印落下的攻击。
他被击退了几步,在那张厚重的面具下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只是他手腕间缠绕着的上古魔息,像是蛇灵般,游荡了几圈后,便消失了。
祁辞看不见,但他能够听见锁链叮当碰撞的声响,随之而来的,便是黎诏裴那好闻的草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