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众人随红衣女人来到月下渡口。
前方是一座凉亭,亭中有一张石桌和三个石凳。
楚云淮走进去一看,桌面上有三炷点燃的香,还有一块枫叶木牌。
他念出上面的字句,“【心不坚难行,人无伴难渡】,有道理。”
秦问疏看向远方,看到一艘乌篷船在浓雾里若隐若现。明月高悬,乌鸦啼叫,空气里漂浮着檀香。
他联想《枫桥夜泊》,那不该缺少“渔火”吧?
他摸出手机拍摄远景,果然看到肉眼看不到的存在,“乌篷船周遭飘浮着5簇蓝色渔火,亮度有区别。”
楚云淮猜想:“难道又要引船过来?”
“不确定。”秦问疏拿起枫叶木牌细看,尝试分析,“第一关是‘识人认魂’,第二关是‘渡影渡己’,这一关说‘心坚’‘有伴’,可能是指护人护己,渡人渡己?接住彼此的‘不坚’?”
楚云淮秒懂,“揭开自身的伤疤给同伴看?”
“也许是这样。”秦问疏点点头,“大家面对镜中影说得隐晦,在这一关就要更为坦白地说给同伴听?”
“啧,那是太有恶趣味了。”楚云淮看向红衣女人,“话说这副本的谜题谁设计的?简单得阴毒缺德抽象恶心——”
红衣女人几步走过来,扬起枫树枝无情地往他手臂上一打。
“扰乱秩序,当罚。”
“我靠!好痛!”
楚云淮一下子就窜起来了,连忙远离她,把左手衬衣袖口撩上去,看到手臂上出现一道火辣辣的红痕,痛得他头晕心焦。
秦问疏正好观察到有一簇渔火剧烈闪动,光亮有变化。
他立刻握着他的右胳膊,“你平复一下心情,深呼吸,慢慢来……”
“……”
我都痛成这样了你还就会关心该死的线索?好一个AI味儿的秦扒皮!
楚云淮真想跟他闹了,不过自知不占理,想了一秒就顺着他的话去做。
秦问疏继续观察渔火,发现它渐渐地恢复平静,光亮得刺眼。
“这5簇渔火应该算是对应我们五人的‘魂灯’‘心火’之类?跟着我们的心境起伏变化,要保持它们不灭?”
马尾女问:“所以,我们要开始讲自己的悲惨往事吗?”
“试试吧。”秦问疏提醒,“参考第二关和镜中影的对话,自己拿捏好尺度,太隐晦太投入应该都不适合,简明扼要吧……”
“那我先来试吧……”马尾女想了想,“我在孤儿院长大的,因为弱小无能,总受欺负,没人帮我。有一天我捡了一只小白猫,特别乖巧可怜,我好喜欢它,我就把饭菜分给它吃,然后……”
她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掉下来了。
对应她的那簇渔火也就跟着剧烈闪动。
但无人敢提醒她,可能会害人害己,只能由她自己扛过去。
“然后,我养了一段时间后,他们想抢走小白猫,却被它抓伤了。第二天,我给小白猫喂饭,有女生喊我过去和她们玩,我就去了……
有几个男生就趁机在饭菜里下药毒杀它,我回去时看到它死在那里,他们还用石头砸它……真的太恶心了,我好蠢啊……”
好在事情已经过去多年了,说到最后,她已经擦着眼泪平复下来,渔火也就跟着恢复平静。
孤儿院就是一个小社会,在里面生活的孩子,接收的善意与恶意都是远远超出她们可以承受的范围。
她能顺利长大,还能保持善良,真的很勇敢。
楚云淮轻拍两下她的肩膀,“你真的很勇敢善良。”
马尾女擦着眼睛,勉强笑笑,“谢谢……”
卷发女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追问:“你没报复回去吗?”
“我……想拿石头砸他们,有一个好心的大姐姐阻止了我……”
“那你真幸运啊。”
不是人人都能被人在这种时候拉一把。
“我好像真的没有什么悲惨往事……”寸头男挠着脑袋,疑惑地开口,“我也是孤儿,在村里吃百家饭长大。有人说我是吃白饭的瘦猴子,我发狠把他揍了一顿,然后就没人敢说了,我也不觉得有多伤心……”
他接连说了好几件伤心事,放别人身上都得伤心好久,他却说得平淡得甚至有点搞笑。
对应他的那簇渔火也是没怎么变化过。
楚云淮不得不感慨:“这就是傻人有傻福啊!”
秦问疏却说:“也不能说是傻,而是一种保护自己的独特方式。”
楚云淮顺势问他:“那你说说你的伤心事儿呗?”
秦问疏早已准备充分,照旧简明扼要地陈述:“如果我足够聪明冷静强大,就不会有徒手挖出妈妈尸体的结局。”
“……”
难怪他像心有隐疾,远离人群,躲到高原里拍动物,在任何时候都在死命地保持冷静。
楚云淮伸手搭在他肩膀上,学着他一样说话:“巧了,如果我不曾出生,就不会有父亲替我而死,母亲带着对我的怨气自杀的结局。”
他们说得轻松冷静,对应的渔火只是轻微晃动几下就没反应了。
反倒是对应马尾女与卷发女的渔火闪动得厉害。
秦问疏提醒她们:“你们只是不相干的听众,不要代入自己。”
马尾女努力平复心情,忍不住感叹,“我……连想想都觉得好惨啊……”
卷发女问他们:“你们没有怨气和愤怒吗?”
楚云淮毫不犹豫地回答:“有啊,简直要爆表了!然而,除了给自己添堵,有什么卵用?”
秦问疏也是平静地回答:“我擅长放过自己。”
“哦,说明你们的求生欲极强。”卷发女淡淡地评价一句,话音一转,“不好意思,我就不参加这个比惨大会了。”
“啥意思?”寸头男连忙问她。
“你别问。”
楚云淮看着她,知道她之前唱的歌词已经说明一切了。
思考了一会儿,他对她说:“我俩聊聊吧。”
“没什么好聊的。”卷发女无情地拒绝他。
“……”
她不合作,他也不能硬逼着她。
秦问疏开口:“不着急,我们休息一会儿,观察一下情况吧。”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失,他们透过镜头看见5簇渔火正在同时闪动,连光亮也在逐渐降低。
很好,他们就是一条船上的蚱蜢,被迫生死与共了。
楚云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寸头男也看出来情况不对,急忙劝说卷发女:“小雪!你别犟!你就随便说点伤心事,我们马上就能通关了!”
他不明白,他觉得通关是胜利与奖励,她却觉得是认错与惩罚。
卷发女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转头问楚云淮:“你在等死吗?”
“啊……”
不是,姐妹儿你怎么问得这么理直气壮啊?真给楚云淮整不会了。
“说吧,你想提什么要求?”
“杀了我。”
“……”他并不意外她提出这种要求,但还是痛苦地捂住眉眼,哀嚎,“我长得就这么像法外狂徒吗!”
“好吧。”卷发女看向秦问疏,“那你来吧。”
秦问疏冷静地与她对视了好一会儿,“可以。”
“啊???”
其余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寸头男大骂:“你疯了吧!她只是被吓到了,你你怎么……”
秦问疏不紧不慢地说出后面半句话,“但你要说服我。”
“那算了。”
卷发女撇撇嘴,看向一旁的红衣女人。
就在此时,桌上的香燃到一半,楚云淮突然发现:“水有变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