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被允许上楼后,立刻关上门,她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他们开始清场了。”她哑声说,将油布包裹放在桌上,“镇长下令,所有‘不稳定因素’必须在明天日落前被清除或控制。我的酒馆被监视了,阿彻的古董店傍晚时分去了几个镇上的打手,之后再没开门。”
油布解开,里面是一根老旧的双簧管,黄铜按键已经氧化发黑,但木质管身保养得尚可。
管身上刻着一行小字:“给玛丽,1924年生日。”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莉娜抚摸着管身,声音有些哽咽,“她说玛丽小时候唯一想要的生日礼物就是这个,但她义父嫌贵,最后只给了她一个粗糙的陶笛。玛丽对着大海哭了一夜,第二天还是捡起了陶笛继续唱歌……我母亲攒了很久的钱,在她第二年生日时偷偷买了这个,但没来得及送出去,玛丽就被……”
她深吸一口气:“母亲临终前说,如果有一天玛丽真的回来了,而且变成了怪物,让我试着用这个唤醒她,但具体有没有效果我就不知道了。”
江溯小心地拿起双簧管,握着它时,他能感到一种极细微的、清凉的共鸣,不是来自物理振动,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
这件物品,在这个疯狂的小镇里浸泡了数十年,竟然没有沾染太多污染,本身就不寻常。
“你母亲……”江溯看向莉娜。
“她也是‘共鸣者’,但很微弱。”莉娜坦白,“所以她能理解玛丽,也一直愧疚当年没有勇气站出来。她死后,我继承了这点微弱的能力,所以能感觉到……哪些东西是‘干净’的。”
叶悬的视线落在双簧管上,在他的感知中,这件乐器内部确实封存着一缕极其稀薄、但异常坚韧的“秩序”力量,与这个副本的基调格格不入。
“我们需要计划。”江朔将双簧管小心收好。
“现在是凌晨三点,我们还有大约三十九小时。威斯克的‘锚点共鸣体’、这条逃生隧道、还有这个……”他指了指双簧管,“是我们手里的三张牌,怎么打?”
他重新摊开地图,开始勾画。
“玛丽的核心仪式地点,大概率在‘玛丽号’上,或者深海祭坛。我们要阻止仪式,有三个切入点:一,在仪式开始前破坏锚点,让连接不稳定;二,在仪式过程中干扰玛丽本身;三,如果前两者失败,在仪式完成、‘种子’孵化前的瞬间,摧毁它或抢夺控制权。”
叶悬看着地图上被标记的三个红圈,说:“威斯克希望我们同时干扰三个锚点,制造系统紊乱。但这会把我们分散,而且很可能引发那个存在的直接注视。”
“所以不能完全按他的来。”江溯的笔尖点在灯塔位置,“我们真正的优势是信息差和这张底牌。”
他看向双簧管若有所思,“玛丽不知道我们了解她的过去,也不知道我们有可能触及她被封印的部分,这是奇袭的关键。”
他快速画出行动路线:
“明天白天,我们需要完成三件事。第一,由我去探查码头区‘玛丽号’的具体守卫和登船流程,寻找仪式的蛛丝马迹。第二,叶悬你带着黑色石头,去另外两个锚点附近,不需要放置共鸣体,而是用石头感应一下,看哪个锚点的‘污染浓度’或‘契约连接’最强,那可能就是仪式的核心节点。第三,莉娜……”
莉娜立刻挺直背脊:“我能做什么?”
“我需要你回到酒馆,表现得和往常一样。但留心听所有客人的谈话,特别是关于‘镇长今晚有什么安排’、‘哪些人被叫去码头帮忙’、‘晚上要不要宵禁’这类信息。你是我们在镇民中的眼睛。”
莉娜用力点头:“好。”
“明天傍晚六点,无论调查结果如何,我们回到这里汇合,制定最终方案。”江溯的目光扫过两人,“如果到时有人没来……”
“我会来。”叶悬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莉娜也坚定点头。
“那么,最后的问题。”江溯放下炭笔,“我们的终极目标是什么?是彻底破坏仪式,杀死玛丽,摧毁‘种子’?还是……逃离这个小镇?”
这个问题让房间安静下来,彻底破坏意味着正面挑战深海存在,风险极高。
仅仅逃离则相对简单,但他们走后,小镇会怎样?莉娜会怎样?那个“种子”孵化后,又会带来什么?
叶悬看向江溯,人类总是被这种无谓的道德问题困扰。但他的选择,会很有趣。
“如果可以,”江溯缓缓开口,“我想试着……终结这个循环。不是出于正义感,而是因为,如果我们每次都只是逃跑,那这个游戏永远没有通关的一天。我们需要知道,面对这种级别的‘副本BOSS’,我们能做到什么程度。这本身,就是最重要的情报。”
很理性的理由,但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江溯这个人的执拗——他想赢,不止是生存,而是真正解决难题。
叶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就试试。”
莉娜看着他们,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现在,休息。”江溯说,“离天亮还有两小时,莉娜你睡角落那张旧床,我和叶悬守夜。”
没有人反对,莉娜蜷缩到角落,很快因为疲惫和紧张后的松弛陷入浅眠。
江溯和叶悬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依旧浓厚的雾。
“你对‘通关副本’有兴趣?”叶悬忽然低声问。
江溯沉默了片刻,说:“我以前是个考古学家,沉迷于解开谜题。这个游戏……是目前我遇到过最庞大、最危险的谜题,而解开它的欲望,有时候比求生欲更强烈。”他顿了顿,“很愚蠢,对吧?”
“不。”叶悬说,“很有趣。”
他看向手中的黑色石头,星光映在他眼底。“我也开始好奇,这个困住你们的‘游戏’,尽头到底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