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需要调整,但核心不变。”他坐直身体,“第一目标,破坏仪式,阻止‘种子’孵化或玛丽的计划。第二目标,确保我们安全撤离。为此,我们需要利用所有能利用的力量,同时防备所有可能的背叛。”
他重新拿起炭笔,在布防图背面画出新的行动图。
“首先,时间,我们按威斯克给的时间点行动,但提前十五分钟。午夜零时零分左右,是各方注意力最集中、最紧张的时刻,我们提前动,打乱可能存在的‘同步’安排。”
“其次,分工。”
他看向叶悬:“你的任务最重。你需要携带黑色石头和共鸣体,在仪式开始前,同时干扰泣妇礁和船首像两个锚点。威斯克的记录仪你可以戴着,但……”
江溯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说:“这是我改装的信号屏蔽器,范围不大,但贴身情况下,应该能干扰记录仪的实时传输。它只能存储数据,无法发送,我们事后再决定如何处理这些数据。”
叶悬接过屏蔽器,点了点头。
“然后,不要返回灯塔汇合。”江溯的笔尖指向码头区一个偏僻的废弃船坞,“干扰完成后,直接去这里。如果我之前的计算没错,地下水道的另一个出口,就在这附近。如果我们被迫放弃灯塔这条线,就从那里进入隧道。”
“那你呢?”叶悬问。
“我和莉娜,去对付玛丽。”江朔说,“仪式核心必然围绕她进行。无论‘种子’在哪里,她都一定是关键节点。我们需要在她最脆弱的时刻——仪式被打断,锚点被干扰,心神震荡的瞬间——用这个……”他指向双簧管,“尝试撼动她的核心。”
“这太危险了!”莉娜脱口而出,“她现在已经不是当初的玛丽夫人了!”
“所以我们需要帮手,也需要诱饵。”江溯的目光冷静得近乎冷酷,“老枪那伙人,就是最好的诱饵和帮手。我会告诉他们,午夜时分,镇长会在‘玛丽号’上举行‘登船仪式’,那是抢夺船票和船只控制权的唯一机会。他们为了那十几张票,一定会全力冲击码头,制造混乱。”
“同时,我会暗示他们,‘玛丽号’船尾水下有‘宝藏’或‘额外船票’。他们中有人会潜水,会去尝试,无论水下是什么,他们的行动都会吸引守卫和……可能存在的其他东西的注意力。”
叶悬看着他:“你在利用他们赴死。”
“我在给他们选择的机会,以及一个看似可行的目标。”江溯的声音没有波澜,“在这个游戏里,每个人都在利用别人,也都在被利用。我提供情报和可能性,他们自己决定是否冒险。如果他们成功,或许真能抢到生机;如果失败,也能为我们创造机会,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最后,汇合与撤离。”江溯在船坞和地下水道出口之间画了一条线,“无论成功与否,凌晨一点前,我们必须在这里汇合,进入隧道。莉娜,你熟悉小镇,负责带叶悬找到这个出口,如果……如果我没能赶到。”
“你会到的。”叶悬再次打断他,这次语气更重。
江溯看了他一眼,最终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还有什么变数需要考虑?”他问,更像是在问自己。
“威斯克。”叶悬提醒,“他不会只满足于数据。在我们制造混乱、与玛丽对抗时,他一定会出现,做他真正想做的事。我们需要预判他想做什么,以及……如何应对。”
“他想看到‘系统失衡’,想观察‘规则碰撞’。”江溯沉思,“那么,最‘失衡’的时刻,就是玛丽蜕变被强行打断,或者……她成功蜕变但失控的瞬间。他会等那个时刻出现。所以,我们或许可以……为他创造一个‘观察机会’,但同时,让他成为‘失衡’的一部分。”
“具体怎么做,需要临机应变。”他没有详说,但叶悬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追问。
计划大致敲定。窗外,最后的天光正在被夜幕吞噬,雾气再次从海面涌来,带着比以往更浓的腥气和隐约的、非人的低吟。
“准备吧。”江溯站起身,开始最后检查装备,“莉娜,你留在灯塔,一小时后出发去船坞附近等待。我和叶悬现在去码头区,和老枪做最后的‘交易’。”
他将那把银匕首绑在小腿上,检查了每一颗改造子弹,将双簧管用防水布包好,贴身放置。
最后,他拿起叶悬给的玉片,握在掌心片刻,然后郑重地放进内衣口袋。
叶悬只是将黑色石头和共鸣体收好,戴上了那个附着屏蔽器的记录仪。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江溯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更“干净”了一些,那些无孔不入的低语被彻底隔绝在外。
“走吧。”叶悬说。
两人走下灯塔旋转楼梯,身影没入浓雾。
莉娜独自留在顶层,抱着双簧管,看着跳动的烛火。
母亲临终前的话在耳边回响:“如果玛丽真的变成了怪物……试着用音乐唤醒她吧。不是杀死怪物,而是……找回那个对着大海哭泣的小女孩。”
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她知道今晚过后,这座小镇要么迎来终结,要么……坠入更深的地狱。
她吹灭蜡烛,让黑暗吞噬房间。
只剩窗外,“玛丽号”方向,那越来越亮的、幽绿色的、如同无数眼睛般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