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溯瞬间明白了威斯克的策略:他放弃了直接掠夺,改为辅助击败BOSS,并最大化收集战斗数据。这同样是巨大的收获,尤其是面对“海德拉化身”这种罕见敌人。
卑鄙,但聪明。江溯没有时间咒骂,威斯克的攻击确实创造了机会。
“就是现在!”江溯看准怪物因连接点被破坏而露出的一丝破绽——它腹部长裙残片下,那透明皮肤包裹的“卵”与母体连接的根部,因为能量紊乱而剧烈搏动、暴露得更加明显。
他将全部力量灌注双腿,如同离弦之箭冲向怪物。手中的银匕首,对准了那搏动最剧烈的点,狠狠刺下。
这一次,没有无形的力场阻挡。匕首撕裂了那脆弱的透明皮肤,深深扎入了“卵”与母体血肉连接的根部。
“吼——”
怪物发出了撕裂灵魂的惨嚎响彻整个巢穴,整个小镇似乎都在这嚎叫中震颤。所有肉膜瞬间枯萎、发黑,那几条狂舞的触腕疯狂地抽搐、痉挛。
暗红近黑、粘稠如原油的血液从伤口喷涌而出,溅了江溯一身。
血液具有强烈的腐蚀性和污染性,他的衣物瞬间被蚀穿,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剧痛,脑海中被强行塞入无数疯狂的幻象。
他咬紧牙关,死死握住匕首,想要拧动、扩大伤口。
但怪物最后的反扑来了,一条触腕不顾一切地抽向江溯的头颅。速度太快,江溯已无法闪避!
就在触腕即将击中他的瞬间——
叶悬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身前,那只抽来的触腕,连同末端狰狞的头颅,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坚不可摧的墙壁,在半空中猛地顿住,然后寸寸碎裂。
与此同时,莉娜吹奏的音乐达到了高潮,那忧伤的曲调穿透怪物的哀嚎,直击其意识最深处。
怪物剩余那颗保留着玛丽面容的头颅上,珍珠白色的眼睛,流下了一行混浊的、黑色的眼泪。
它的动作彻底僵住了,疯狂与痛苦在它眼中交织,最后凝固成一种令人心碎的、空洞的死寂。
江溯抓住这最后的机会,用尽全身力气,将匕首向下一划。
“嗤——”
连接根须,被彻底切断。那颗在透明“子宫”中缓缓转动的、多头的阴影,发出一声微弱的、仿佛叹息般的啜泣,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停止了搏动。
怪物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轰然倒塌,蛇颈触腕无力地垂落,肉瘤头颅耷拉在地上。
玛丽那残存的人类半张脸,朝着莉娜的方向,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依稀是“谢……谢……”
接着她又看向叶悬的方向,叶悬却邹起了眉。然后,她眼中最后一点光芒熄灭。
整个巢穴的肉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灰败、化为飞灰。弥漫在空气中的甜腥腐败气息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海风带来的、略带腥咸却异常清新的空气。
小镇那持续了不知多久的、令人疯狂的低声呜咽,彻底消失了。
窗外码头方向,“玛丽号”上冲天的幽绿光柱,不知何时已然熄灭。那艘活体船只静静地停泊在黑暗中,再无动静。
雨,不知何时,真的停了。
江溯脱力地跪倒在地,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下都牵动肋下的剧痛。
他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被污染血液溅到的地方传来麻木和异样感,但精神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那些无时不在的低语,消失了。
莉娜瘫坐在地上,双簧管从手中滑落,她看着玛丽消失的方向,泪水无声地流淌。
叶悬走到江溯身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眉头微皱。他伸出手指,在江溯几处最严重的伤口附近虚点了几下。
一股清凉温和的力量涌入,迅速遏制了污染的蔓延,修复着受损的组织,疼痛大为缓解。
【警告!玩家叶悬正在使用规则之外的力量,请停止使用!】
“能走吗?”叶悬直接忽视系统警告问江溯。
江溯点点头,在叶悬的搀扶下站起身。三人看向房间另一侧。
威斯克站在角落,护目镜已经收起,手中的平板依旧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滚动的数据。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无喜悦也无遗憾,只有一种完成重要工作后的平静,以及……深不见底的评估。
他看着叶悬,缓缓开口:“规则层面的干涉,如此强大的力量……你到底是什么?”
叶悬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威斯克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不说也没关系,数据我已经拿到了。‘强制蜕变海德拉化个体’的完整战斗数据,锚点干扰与规则碰撞的观测记录,还有……”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叶悬,“……关于‘你’的初步档案,这一趟收获远超预期。”
他将平板收起,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作战服。
“按照最初的交易,你们干扰锚点,我提供情报,并保证那伙玩家不干扰你们。现在,交易完成。”
威斯克看了一眼地上玛丽化成的灰烬,以及那颗光芒黯淡的“卵”,说:“这个副本的核心污染源已被清除,支线任务应该已经完成。主线‘逃离’,你们应该已经有路了。”
他顿了顿,最后说道:“作为额外赠品,给你们一个忠告:这个‘世界’,比你们想象的更深、更黑暗。”
说完,威斯克从怀中取出一张闪烁着微光的卡片,轻轻一捏。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
“期待在更高的舞台……再次与你们相遇。”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没有使用任何明显的道具或技能,就这么凭空传送走了,这再次印证了他高级玩家的身份。
房间内,只剩下江溯、叶悬和莉娜三人,以及满地的狼藉和死寂。
远处传来了隐约的、惊慌的人声,镇民们似乎从漫长的噩梦中逐渐苏醒。
天边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缕微弱的、真实的晨光投射进来,照在江溯沾满血污和灰尘的脸上。他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结束了?”莉娜茫然地问。
“结束了。”江溯看着那缕晨光轻声说。